2016年5月28日星期六

侨批研究应有新思维


《海邦剩馥:侨批档案研究》- 柯木林:侨批研究应有新思维








《侨批研究应有新思维》
(新加坡)柯木林

  侨批正式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中的记忆遗产是去年的事。2013年6月19日,在韩国光州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工程国际咨询委员会(IAC)第11次会议上,由中国国家档案局申报的“侨批档案”顺利通过评审,成功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侨批的魅力

  此前,侨批在侨乡与海外华人的历史上,己实际存在了至少150年以上的悠长岁月。侨批退出历史舞台, 是个缓慢的过程。换言之,这种海外华人与家乡亲人来往的“銀信合一”的两地书,是在它消失若干年后才再度引起学界的关注。为什么会这样呢?这就是侨批的魅力!
侨批“申遗”成功给予我们的启示是:好东西经是得起时间考验的。侨批内容多姿多彩,形式不拘一格,国事家事天下事,都能在侨批中体现。侨批草根性强,虽土气十足,但却非常朴实,真实反映了寄书人的处境及历史场景。许多官修正史没记载的内容,亦可在侨批中见其“身影”, 补正史之不足。
  侨批的诞生,体现了海外华人的智慧。19世纪中叶,当帝国皇朝没有能力保护其子民时,居住在中国沿海的闽粤两省人民,凭借勇敢冒险的精神,面向海洋, 到海外寻找机会,担负起养育侨乡的责任。纵然身处异乡,仍然通过特殊方式,在情感上、文化上、经济上与国内侨眷保持联系。这种特殊的联系渠道, 可说是海外华人特别雇用的邮差。
  伴随侨批而来的侨汇,不仅养活了侨眷,也丰富了侨乡的教育系统。2013年6月9日 (星期日)在泰国中华会馆、泰国潮州会馆、泰国福建会馆、华侨崇圣大学联办的《侨批申遗》声援大会上[1],我曾建议將侨批申遗成功之日定为"感恩日”, 借以纪念侨批对侨乡的贡献,并宣扬中华文化中饮水思源的美德。这一观点,兹后福建省社会科学院研究馆员邓达宏特为文纪载此亊(文中写的是“孝亲日”) [2] 。2014年6月,在《晋江侨批集成与研究》暨“福建侨批”入选《世界记忆名录》一周年纪念座谈会上,侨批收藏与研究者黄清海亦作出相同的呼吁[3] 。
海外华人汇款回乡办学,不胜枚举。新加坡殷商陈嘉庚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陈嘉庚“倾资兴学"的精神,令人钦佩。陈嘉庚一生办学,究竟投入了多少钱[4]?很难算得清楚。他的摰友洪丝丝 (1907-1989)认为,陈嘉庚一生花在教育上的钱,如果当时用来买黄金,估计相当于现在的一亿美元左右[5] 。南澳佛林德斯大学 (The Flinders University)历史系杨进发博士認为,陈嘉庚投资新马与闽南的教育费,估计共$20,000,000叻币。
侨批从涓涓细流到侨汇洪流,突显了中华民族的乡土观念,与中华文化中饮水思源的美德。从1937年下半年起至1941年止,全世界侨汇数额如下:



抗战时期的侨汇数目(1937-41)
(单位:国币元)
年份
汇款数额
备注
1937 (下半年)
300,000,000
时国币每百元值叻币52
1938
600,000,000
时国币每百元值叻币44
1939
1,100,000,000
时国币每百元值叻币22
1940
1,500,000,000
时国币每百元值叻币15
1941
1,800,000,000
时国币每百元值叻币12

资料来源:陈嘉庚,《南侨回忆录》(福州:集美校友会,1950年),页345

  总计1937年下半年至1941年的四年半期间,世界侨汇数额为国币5,300,000,000元(折合叻币1,103,000,000元),每年平均数为1,170,000,000元(约当 叻币245,000,000元)。在这里,新马所占的数额,大约是七分之一,即每年167,000,000元 (约为叻币35,000,000元)。若以中国对外贸易入超(贸易逆差)数目而论,1938年的入超总额是123,558,000元,则移新马华侨的汇款挹注,尚有余裕 [6] 。
  由此可见新马侨汇对于中国经济的贡献实属不小。旣使在抗战期间,中国面临75%的交通运输线、90%的工业、100%的港口,都落入敌手的情况下,为了援助侨眷,“东兴汇路”另辟侨批渠道,完成这项艰难任务 ,“东兴汇路”可说是侨批的“滇缅公路”  。

成也“申遗” 、败也“申遗” ?

  侨批“申遗”成功令人喜忧参半。申遗成功以后, 侨批身价百倍,從此侨批旣有历史价值,也有市场价值,这是喜的一面。然而,一些有实力的收藏家,会不惜一掷千金,收购精品侨批。长此下去,侨批就成了私人收藏者与国家文物单位竞相争夺的对象。
  历史告诉我们,凡事都是辨证的。文物一旦被过份重视,并不是好事。王羲之的《兰亭集序》不就因爲唐太宗的喜好而消失于无形?侨批会不会出现这种现象呢?令人堪忧!
  私人收藏家对书画珍品都有独占心理,自己欣赏可以,拿出共享是没门的。因此,私人收藏家所珍藏的侨批精品不可能公开让研究者翻阅,其理至明。国家档案 馆或文物局的资源财力有限而无法收购精品侨批,也是可以理解的。私人收藏者与国家档案单位对侨批征集的博弈,其矛盾不易协调。如果处理失当,侨批“申遗” 成功对侨批而言可能是一种“伤害”!
  再者,侨批的整体性本身就不易求得,侨批收藏者不一定是研究学者,他们重视的是侨批的市场价值,而侨批的市场价值往往与侨批品相有関。品相好的侨批市场价高,如此一耒,侨批的整体性很容易因品相问题被打散,这对研究学者而言也是一项损失。
  我们不能祈望私人收藏家毫无保留地公开精品侨批,这是不现实的幻想。我们只能借助国家档案单位的力量,与私人收藏者的胸襟,将精品侨批有系统地扫描出版, 便于研究。

侨批研究应有新思维

  侨批是特殊时代的特殊产物,也是近代中国社会转型过程中的实物史料。如果把侨批的研究放在中国大历史的范畴与海洋文明的视野上看,它突显了闽粤沿海人民的网络关系,也代表了沿海人民从黄土地文明走向海洋文明的超越。
  侨批既是中国转型社会的产物,也是海洋中国的产品,因此侨批的研究,不要太纠缠于定义, 及传统的研究课题上。侨批研究单靠收集与保存侨批档案, 资料汇编是不够的。侨批档案必须研究利用,才能发挥其价值,否则档案馆或研究中心只不过是仓库而已。为便于研究,侨批档案就须分类、解读、数码化及出版。
  譬如,近代中国所发生的重大历史事件如辛亥革命、抗日战争等,均可在侨批中见其“踪迹”。把这些与近代中国历史事件有关的档案资料,分类、解读、数码化,列為《南洋侨批与近代中国》丛书出版, 将有利于研究工作。
  普及侨批最有效的途径,就是利用现代科技,使研究者或对侨批有兴趣的人们容易接觸与理解侨批内容。由于不少侨批文字潦草,错别字多,又没有标点符号, 读之颇为费劲。侨批的特殊用语,其中不少是闽粤地区方言,如金手指(金戒指)、邮局保家(掛号信)、度落月(婦女产后做月)、卫生员(一种补品)、臭丸 (樟脑丸)、桂圓干(龙眼干)等等,对不谙这些地区方言的侨批学者是一大挑战。图书馆、档案馆或研究中心可以集合一批人,组织“侨批专题小组” (小组成员含专家学者及义工),深入侨乡收集侨批档案,合力编辑《侨批辞典》,作为研究者的工具书。
  除前文所述的解读与数码化外,侨批信件中有不少感人的家书,图书馆、档案馆或研究中心可选其中精品,分类制作一系列三分钟的“侨批档案”影视短片,如此, 不仅可普及侨批知识,亦可提高侨批知名度。
  侨批“申遗”成功, 引发了学界的“侨批热”,学者们热烈讨论与研究,壮大侨批的研究队伍,这是好事。然而,仅靠单枪匹马研究学人的力量是单薄的。“侨批专题小组” 必须发挥团队精神,分工合作,只有这样,侨批研究仍可再創新高。


1  大会地点在曼谷的泰国中华会馆二楼“中山纪念堂”举行,主题为:“声援侨批申列世界文化遗产 见证华侨爱国爱乡历史”。 大会同时与福建省档案局联合举办《百年跨国两地书--侨批档案实物与历史图片展》,参阅2013年5月21日(星期二)《亚洲日报》“A1 泰国新闻” 的预告。
2  见邓达宏, 《福建侨批“申遗”后的思考》,载《福建艺术》(福州:福建省艺术研究院,2014年2月,总第210期,2014年3月20日出版),页 35。
3  见 〈侨批申遗成功日设中华“孝亲日” 〉, 《福建侨报》 (第三版),2014年7月4日。
4  陈嘉庚投资办学的数额,可参阅C.F. Yong , “TAN KAH-KEE : The Making of an Overseas Chinese Legend (Revised Edition)” (Singapore : World Scientific Publishing Co., Pte. Ltd), Table 4.1 (Donations to Schools in China) & Table 4.2 (Donations to Schools in Singapore,  1907-1941) , pp. 105-106。
5  方雁 ,〈倾资办学:坚定的“外行”教育家〉,《福建人》(中国:福建省人民出版社,第09期,2013年10月),页 35。
6   柯木林,〈新加坡侨汇与民信业研究(1945-49)〉 ,载柯木林、吴振强编,《新加坡华族史论集》(新加
坡:南洋大学毕业生协会,1972年),页169-170。
7  东兴是广西省的边镇。1941年12月,日本发动太平洋战争,全面封锁海上通道,东南亚至潮汕的侨批业务被迫中断。上百万倚赖批款接济赡家的潮汕侨眷由此 身陷困境。时任越南海防市“和祥庄”侨批局经理的陈植芳,冒着生命危险,在中越边境几经探寻,终于在广西省边镇东兴寻得突破口,并将侨批试汇成功。随后他 迅速到南、北越各地联系组织侨批商号,在战火中开辟了一条疏通侨批的秘密通道—“东兴汇路”。凭藉“东兴汇路”,将数以千百万计的批信批款成功地输送到潮 汕地区。日本投降后,历时三年半的“东兴汇路”终于完成它的历史使命。--参阅陈胜生,〈从抗战后期的“东兴汇路”试析侨批的世界意义〉,网上资料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d869feb0101ekqb.html ( 2013-10-19  00:48:54 )
 滇缅公路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西南后方一条历时最久,运输量最大的唯一国际通道。滇缅公路起点云南省
昆明市,终点缅甸北部的小城腊戍(Lashio),全长1146.1公里,中国境内段长为959.4公里。滇缅公路于
1937年11月 确定了线路,12月即征工赶修,1938年8月31日全线通车,随后又进行了改善和加固。


Remark: 20-8-2014 @ 2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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