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2月2日星期五

“华风远被到南溟” --回望峇峇人物


《华人文化研究》 第五卷第二期 - 柯木林:“华风远被到南溟” --回望峇峇人物  












原文:


“华风远被到南溟”
--回望峇峇人物   
[加坡柯木林
邱逢甲说起
   19003, 中国近代史名人邱逢甲以保商局事奉命南来,宣慰华侨,他拜会了当年的《叻报》主笔叶季允写下了著名的 赠叶永翁布衣 一诗, 发表在《叻报》上[1]
旅新期间, 邱逢甲目睹了当时正在如火如荼展开的儒学运动。其 <自题南洋行教图>一诗對在南洋講述儒學的情形, 生动的描述[2]。儒学运动是19世纪80年代新加坡华族史上的, 这场运动对峇峇族群的再华化, 意义深远[3]!
何以峇峇族群对儒学运动情有独锺? 峇峇族群的再华化又意味着什么百年光景,瞬间而逝!过去的一个世纪,峇峇人物对新加坡社会的发展,又作出那些贡献?百年盘点,让我们重温这段塵封的往事
首先还得从历史的大背景说起。


何谓峇峇

    峇峇(Baba),或称土生华人(Straits Chinese)是指15世纪初期定居在满刺加(Meleka马六甲)、满者伯夷 (Majapahit、室利佛逝(Srivijaya印尼)和淡马锡(Temasek 新加坡)一带的明朝移民后裔[4]
   峇峇也包括少数在唐宋时期定居此地的唐人,但目前没有资料证明唐宋时期已有华人居住,所以一般上峇峇都是指明朝移民后裔。这些后裔在文化上受当地马来人或其他非华人族群的影响。男性称为峇峇,女性称为娘惹 (Nyonya)
   大部分的峇峇原籍是中国福建或广东两省,小部分是广府和客家籍,很多都与当地人混血。峇峇文化具有中国传统文化色彩,例如他们的传统婚礼是以中国传统仪式为主,服饰(尤其是女装)则是从明朝的汉服演变而来的可巴雅 Kebaya。峇峇的语言为峇峇话,这并非单纯的福建话,在使用汉语的同时,依地区不同,参杂使用马来语的比例也随之不同。


峇峇家庭照

   有些受华文教育的华人也称那些从小受英式教育的华人为“峇峇”这个用法有藐视的意思,表示此华人已经数典忘祖或者不太像华人了。当地的闽南人亦有句成语叫作‘三代成峇’这句话没有藐视的成份,只是意味到了第三代华人,由于适应当地社会环境的缘故,其文化难免带有当地色彩。
   此外,峇峇亦特指一个自称并被称为“峇峇”的华人族群,也就是今日在马六甲、槟城和新加坡的峇峇峇峇华人讲马来语,他们也自称为“Peranakan马来语中“土生的人”,Cina Peranakan土生华人,以识别清末以来从中国来的移民。
   这样的分别在当时很明显也很重要,“峇峇”是土生的,而“新客”(Xin Keh)是移民,两者的生活习惯和政治意识不太一样。虽然现在的华人大都是本地出生的,可是“Peranakan”一词已成为“峇峇人”的专用自称。
   有学者把峇峇限定成海峡华人Straits Chinese),专指那些在新加坡、马六甲及槟城(统称海峡殖民地 Straits Settlements)出生的华人,即父系是华人血统,母系是土著血统。可是,这样定义除了把峇峇窄化,也含有政治性目的。因为这个定义说明他们的父亲血统是土生华人,无疑是向英国效忠。

典型的峇峇家庭布置

   在英国统治期间,所有文献都把峇峇土生华人海峡华人等同,视之为海峡殖民地出生的华裔英国子民。海峡殖民地是政治性定义,存在于1826年至1946年。海峡殖民地虽然已不复存在,但峇峇作为一个特殊并未随之而
   世界上峇峇娘惹的人口约八百万,其中印尼约有六百万,泰国约一百万,而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各占五十万。今天,一位华人男子如取一位马来女子为妻,他自己也要信奉回教,取穆斯林名字,他们的子女不称“峇峇娘惹,是混血儿[5]

新华社会与呷华社会
开埠初期,由于各种建设需要大批和建筑业有关的劳工、技工与木工,吸引了华人拓荒者先后从槟城、马六甲、廖内群岛及中国沿海的福建,广东两省,分四路到来新加坡。19世纪中叶,经过这波移民浪潮,新加坡华人社会基本形成[6]
这些移民对新加坡来说,都是外来移民。不过,由于马六甲较前于新加坡开发,因此从马六甲来的移民,大部份是商人集团他们已经有很好的经济基础国际关系。他们有的在伦敦传道会传教士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1782-1834)剏设的英华书院(Anglo-Chinese College) 读过书,通晓英文,也有机会在洋商的事务所办事,了解洋人脾气, 懂得洋人经商的手法。他们来到新加坡这个新兴都市后,如鱼得水,一个个风云际会,春风得意马蹄,产生了资产阶级的一群,成为新华社会的上层阶级 19世纪初期的新华社会是和马六甲社会分不开的两地拥有共同的一批华社领袖[7]
薛佛记 (See Hoot Kee 1793-1847) [8]是这批马六甲漳泉商人集团的领袖, 他也是新加坡福建帮的开山鼻祖薛佛记祖籍福建省漳州府漳浦县 (福建省漳浦县石榴东山村上营) [9]生死都在马六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峇峇但他所创导的闽帮文化却完全符合中国传统文化的价值观以他本人而言他字文舟在新加坡奋斗十数年后回到马六甲, 之后在马六甲辞世终年55[10]垂暮之年不忘回归故里(马六甲)可见 “落叶归根的观念仍然根深地固地存在着!

薛佛记新加坡福建帮的开山鼻祖

薛佛记是经营锡矿业的他的矿区在宁宜河 (Linggi River) 流域一带[11]新加坡是他事业发展的另一根据地他在新加坡拥有七塊土地俨然是个大地主[12]。取之社会用诸社会在新加坡发迹后薛佛记开始关心旅新漳泉侨民的问题於是创办恒山亭捐建天福宫晚年回到马六甲后又致力于青云亭的中兴大计 富者乐善好施成为华族社会的优良传统[13]
恒山亭位于新加坡的石叻路 (Selat Road, Jalan Bukit Merah ), 这座奉祀福德正神 (俗称土地公或大伯公的古庙, 在创建时其主要职责是办理旅新漳泉乡侨的丧葬祭奠管理福建塚山比较严肃的邦人集会和议事,都在这里举行。薛佛记的最大贡献,就是通过慎终追远的传统观念,把塚山的管理规模化、制度化。在他任大董事期间所制定的《恒山亭重议规约》(1836), 开日后华族庙宇管理之先河[14]薛佛记于恒山亭创建之初,赠匾《福弥春秋》,其中 “,用的却是古体的”, 而且题署时用漳郡浦邑,以示不忘本源。道光二十五年 (1845),在马六甲青云亭内的《敬修青云亭序》碑中其落款亦署 “郡浦邑亭主薛文舟谨志”,很有中国文人的气质[15]

恒山亭内的福弥春秌》匾立于1828该匾下款刻曰漳郡浦邑
东山上营社大董事薛佛记敬立1992511此匾在大火中被毁

《恒山亭重议规约》部分条规是以闽南话夹杂巫语、英语写成的, 反映了19世纪的峇峇家庭,在保留中国传统文化的同时,也融入不少本地文化元素[16] 。今天我们在马六甲峇峇文化博物馆 (The Baba Nyonya Heritage Museum) 内所看到陈列品从日常的生活起居到节庆婚丧旡一不受中华文化的影响[17]
1839薛佛记任青云亭第二任亭主,致力于该亭的中兴大计。是年他46已年逾不惑较之10年前任恒山亭大董事此时薛佛记的领导能力更臻成熟。他虽已离开新加坡但仍然与新加坡保持密切联系,继续发挥其影响力,为侨民谋福利。1846年,即他辞世的前一年恒山亭重辟新塚,仍以其名刻石[18]垂暮之年对坡人事业尤耿耿于怀这种天下为公的精神,令人钦佩。
青云亭是英国殖民政府统治时期的特殊历史产物1824年英荷《伦敦条约》(Anglo-Dutch Treaty of 17th March 1824) 签订,次年英国从荷兰人手中接管马六甲,废除甲必丹制度。呷华社会失去数世纪来传统的领袖制度,遂变通以青云亭亭主取代甲必丹的领导地位。亭主属终身职 , 青云亭於是成为呷华社会的最高领导机构。第一任亭主梁美吉 祖籍福建省南安县诗山镇凤坡村 ,任期 : 1824-1839是薛佛记三妹世娘的丈夫[19]薛氏家族因此执新华、呷华社会领导层之牛耳,成为新马两地的豪门。
隨着社会的进步,慎终追远为主要目的的恒山亭已不能适应时代的需要1842年底天福宫落成取代恒山亭的地位成为新华社会的最高领导机构 天福宫位于人口密集的直落亚逸街 (Telok Ayer Street),介於商业区和住宅区之间,是漳泉侨民聚居的地带1850年的 建立天福宫碑记》看, 薛佛记捐金2400元,仅次于陈笃生的3074.76陈笃生任天福宫大董事成为新华社会的领袖人物[20]
陈笃生(Tan Tock Seng 1807-1850祖籍福建省海澄县 (今福建省龙海市海澄镇仓头村后许社) [21]马六甲出生,一生事业以在新加坡者为重,辞世后葬新加坡欧南山(Outram Hill他从零售商起家以炒地皮致富除了以天福宫为基地服务闽幇侨民外,陈笃生最为家喻户晓的1844年独资7,000元创办陈笃生医院 (Tan Tock Seng Hospital), 不分种族帮派,为人民提供医药服务,惠及整体新加坡社会[22]
陈笃生医院创办时原为贫民医院 (The Chinese Pauper Hospital),旧址在珍珠山 (Pearls Hill), 由一委员会管理潮帮领袖人物佘有进 (Seah Eu Chin 1805-1883) 粤帮领袖人物胡亚基 (Hoo Ah Kay 1816-1880) 均为委员会成员[23]闽潮粤三帮领袖彼此合作共襄义举毫旡帮派畛域之分殊为难得!
    陈笃生逝世后哲嗣陈金钟(Tan Kim Ching 1829-1892) 继任天福宫大董事[24], 陈金钟在新加坡十分活跃他可说是19世纪时最具影响力的人物。1852年捐3,000元修葺陈笃生医院扩建其两翼病室及改进院务此举造福人群得一书。
陈金钟之子早逝,其事业由孙子陈武烈( Tan Boo Liat 1874-1934 陈笃生曾孙) 继承1906 年天福宫重修其事者乃陈武烈[25]
与其祖父陈金钟一样陈武烈接管天福宫时也很年青《叻报》称陈武烈 年少英才,而《星报》则谓英才卓荦 [26] 1897年到1916年,陈武烈是天福宫的主要领导人物。
  陈武烈亦是同盟会会员,主张革命倒清,为孙中山的挚友与忠诚支持者。1910年,陈武烈于花柏山下的秉德路(Pender Road) 修建豪华别墅金钟大厦 (Golden Bell Mansion),以纪念其祖父陈金钟。19111215(星期五),孙中山回国就任中华民国第一任临时大总统,途经新加坡, 住宿金钟大厦[27]

  陈武烈领导天福宫结束于1 9 1 6年。此后有关他的资料极少,直到19341017日,我们才从《星洲日报》上看到他逝世的消息。当年报载他于二年前返国(即1932年回到中 国),在中国患脑出血症逝世,享年60,遗骸火化后运回新加坡安葬逝世时最后职衔为侨务委员会委员[28]。陈武烈的墓地在俗称咖啡山的武吉布朗坟场(Bukit Brown Cemetary),古墓设计独特,墓的两旁各有六道金光,相信是受到国民党党徽设计的影响[29]
     此外,陈武烈于1899年任新加坡华人女子学校 (Singapore Chinese Girl’s School ) 财政 , 他也是该校发起人之一[30] 1900年发起组织海峡英籍华人公会 (Straits Chinese British Association), 同时亦为华人义勇军的队员担任陈笃生医院管理委员会委员 , 积极参与社会活动[31]19066月,他與林文庆医生及殷雪村医生设立振武戒烟善社,反对抽鸦片。中国驻新加坡总领事孙士鼎特地向外务部报告此事,同时也知照殖民地总督,以奨励陈武烈对禁烟运动的贡献[32]

陈武烈是孙中山的挚友与忠诚支持者

1850年《建立天福宫碑记》到 1906年《重建天福宫碑记》陈笃生祖孙三代领导福建帮近60在此期间陈氏家族不仅关注本帮侨民福利同时亦利用他们的财富出惠及整体新加坡社会的义举。
差不多与《建立天福宫碑记》刻石的同时,新加坡第一间华文学塾祟文阁也在1849年在天福宫的偏殿兴建这所学塾实开新加坡华文教育的先河祟文阁比一般公认的第一所华文学塾萃英书院的成立 (1854), 还早五年[33]
祟文阁的创办人就是我们熟悉的陈金声 (Tan Kim Seng 1806-1864), 祖籍福建省永春县桃城镇丰山,生死都在马六甲[34]然而许多人只知道陈金声曾捐资协助殖民地政府解决居民的食水问题[35]但却很少人知道他其实是新加坡华文教育创始者1849年,崇文阁在天福宫侧殿创设“大董事陈巨川捐金捌佰捌拾元” [36]。陈巨川就是陈金声的别号[37]
崇文阁是否是新加坡最早的华文学塾,至今尚有爭议。但五年后(1854年)在厦门街成立的萃英书院,则是学界公认的最早华文学塾。陈金声是大董事(碑文镌刻其号陈巨川),捐献 基地壹所值价银一千七百一十元正 [38],充作建筑用地。作为新加坡华文教育的开创者,陈金声地位无可取代。
陈金声一生醉心教育,在《陈金声遗嘱》(The Last Will and Testatment of Mr. Tan Kim Seng) [39] 中更清楚地写明萃英书院及新加坡书院(今莱佛士书院)各得他捐款600西班牙元。此外,他亦捐1000西班牙元给陈笃生医院,捐给在马六甲的医院与大众爷的华人庙宇或慈善机构500西班牙元[40]
   这种对教育与社会公益热心的优良家风,也影响了他的后世子孙。长子陈明水Tan Beng Swee, 字宪章1828-1884继承父业志,在光绪十三年(1887年)捐金重修崇文阁;萃英书院也由他扩建。陈明水乃薛佛记女婿[41]明水之子若锦 ( Tan Jiak Kim, 1859-1917, 陈金声孙 )更秉承先志,从而宏大之。陈若锦热心社会公益,发起创办爱德华七世医学堂(中央医院的前身)等[42]提倡文教,替海外迁民奠百年基石,卓识远见,楷笵后人。陈金声家族致力教育事业,历三世而不衰,实在难能可贵从此注重子女教育成为新华社会的又一优良传统
1877 : 历史的分水岭
1860年以后,中国政府与海外华人的关系有重大的转变。此前,满清政府禁止华人移居海外,也很少关注海外华人所受的灾难和迫害,让其自生自灭[43]。海外华人对中国的态度也很冷淡。例如1840年,奉派前往中国参加鸦片战争的英军抵达新加坡,在岸上扎营,当地华人并未对英军采取敌视[44]。此后,中国政府改变立场,对海外华人采取保护政策,继而在海外华人众多的地区,派使设领[45]19世纪中英两国在争取海外华人领导权上,随着左秉隆(Tso Ping Long 1850-1924的到来, 有了新的变化。
新加坡在晚清海外笔记中被誉为南洋第一埠头 [46],因其地处要冲,于是成为中国在海外设置领事的第一个地方 [47]1877年(光绪三年)中国设立驻新领事,同年英国海峡殖民地政府亦设置华民护卫司。两者都以治理华人事务为首要任务,正意味着中英两国都企图争取本地区的华族作为自己的政治资本。海峡殖民地政府因深恐中国在新加坡华族社会扩张其影响力,曾多方拦阻中国在这里设置一个永久性的领事馆。几经周折直至1881年,中国满清政府始得派遣一位具有外交专门学识的专员到新加坡,作为海峡殖民地政府,尤其是华民护卫司(Chinese Protector)的对手[48]
18819左秉隆领凭上任, 同年12, 薛有礼(See Ewe Lay 1851-1906)在新加坡创办《叻报》[49]。此二事说明了中华文化对新加坡华族社会影响力的加强 
左秉隆领新期间, 除了创办会贤社引导受华文教育的知识份子关心中国时事,他亦倡设英语雄辩会Celestial Reasoning Association让受英文教育的侨生(峇峇),每两周在领事馆集会一次,由他亲任主席,提出政治、社会、文化等问题,公开讨论,对侨生进行意识形态的争取以培养他们的内向之心 有一位峇峇在参加英语雄辩会后回到北京,写下了这段感性的文字:
这是一个美丽的回忆,深印在我脑海里,永不磨灭。我感谢叶秘书给我机会,来参观雄辩会的进行。我看到会员们一个个英姿焕发,唇枪舌剑,把讨论的问题,发挥得淋漓尽致;我永远忘不掉主席左秉隆领事的和蔼的态度,明晰的言词,理智的剖断,真令人叫绝。侨生们获得他的教训,将来的成就,是未可限量的 [50] -- 雄辩会印象记
左秉隆的文化政策,引起了殖民地政府的关注,为了不让中国领事彻底地控制新华社会,殖民地政府实行了分化新华社会的政策。1887年,英国政府设立女皇奖学金(Queen’s Scholarships)培养亲英分子,便是这种分化政策的具体反应[51]
林孝胜在〈十九世纪新华社会的分合问题〉一文中, 将新华历史分作三个时期[52],而1877年中国在新加坡设置领事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尤其是1881年左秉隆上任以后。在新华历史的研究领域里,左秉隆的影响不容忽视。
两条路线  一种选择
1889226日,英国维多利亚女皇雕像由海峡殖民地总督丝丝史密斯爵士(Sir Cecil Clementi Smith)在总督府(Government House)揭幕。负责筹建这座雕像的就是当年侨生社会领袖,太平局绅佘连城 (Seah Liang Seah 1850-1925)。筹建的目的是感激英国殖民地的统治,作为女皇七十寿辰的献礼。雕像底座镌刻着这样的一段文字:
  
  
“This statue of Queen Victoria was presented by the Chinese community of Singapore in the year of Her Majesty’s Jubilee to be placed in the Government House as a memorial of the loyal affections of Her Majesty’s Chinese subjects and of their gratitude for the benefit of her rule.”
   
(笔者自译:此维多利亚女皇雕像为新加坡华人社会所奉献,作为女皇陛下寿辰之献礼。侨生社会受惠于女皇陛下的统治,乃献此雕像存放于总督府内,以志不忘,并表忠心)
维多利亚女皇在位是英国的全盛时期,她为英国造就了一个伟大的时代。1819年,维多利亚诞生。是年,也是新加坡开埠之年。1837年,维多利亚女皇登位。52年后的1889年,新加坡作为当年南洋第一埠头的商业地位已基本确定[53]

與此同时,从马六甲来新加坡拓荒的华人,已积累了足够的资本,为日后新加坡的繁荣奠定了基础。薛佛记、陈笃生、陈金声、佘有进 (佘连城为其次子)等这批在新加坡华族史上响当当的人物,他们的成功与发迹均得益于殖民政策。
前文述及,英国殖民地政府为了不让中国领事彻底控制新华社会,于1887年设立女皇奖学金,培养亲英分子。女皇奖学金每年选派华族社会中的优秀份子,前往英国深造,为华族社会制造领袖,灌输亲英思想。 殖民地政府这种分而治之的政策,是成功了。1900年海峡英籍华人公会成立,藉以团结受英文教育的海峡侨生。这样一来,新一辈的精英份子,使得新加坡华族社会开始分化[54]

1900年海峡英籍华人公会成立

因此,我们不难看到,当中国发生庚子事件之际,这批受英文教育的侨生,竟然要组织义勇军 到中国与八国联军会合,攻打义和团[55]  
这种离心运动与左秉隆所倡导的内向之心,形成了两股外向的政治支流,加深了新华社会分裂的鸿沟。迄至1941年日本南侵后,这两股外向的政治支流,又在民族主义的旗帜下,汇合成一股反侵略的历史主流[56] 。二次大战期间陈嘉庚 ( Tan Kah Kee 1874-1961 )领导的南洋华侨筹赈祖国总会(简称南侨总会)的抗日援华运动就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新加坡抗日英雄林谋盛烈士(Lim Boo Seng 1909-1944) 仍係受英文教育的富家子弟[57]
峇峇人物的特征
188112月, 新加坡乃至全东南亚最早的华文日报《叻报》出版了。从1881年(光绪七年)到1932年,《叻报》足足维持了超过五十年的悠长岁月,保存了大量的新华社会史料[58]
  《叻报》创办人薛有礼是一位受英文教育的峇峇。他创办华文报的动机, 历史学家颇多猜测。但只要我们注意其出身的家庭背景就不难得到答案[59]!
   薛有礼从他的父亲薛荣樾(See Eng Wat 1826-1884, 薛佛记次子这代开始 ,薛家就已经和中国接触频繁薛荣樾经营船务生意长期往返新加坡、厦门之间[60]他的第三个儿子薛有福 (See Ewe Hock 1862-1884 薛有礼的弟弟从美国留学回来后,又到福州船政学堂学习,之后在福建海军服务,1884年于中法马江之役殉国,年仅23[61]
薛有礼这种与中国接触的家庭背景看来,反映了早年峇峇对祖国的爱慕之情。急需认同祖国文化及自已寻根的迫切, 成了创办《叻报》的动力薛有礼別名崇仪 , 足以说明他本人对文化礼仪的重视早年《叻报》的社论不断地向侨民灌输传统的道德观念,俨然以社会导师的态度出现。但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以后,国内局势的阽危,《叻报》又不得不转移目标,开始引导侨民注意中国动向。自是年以后,《叻报》的说教文章逐渐减少,而有关中国政治问题文章明显激增[62]这些史实, 显示了早年峇峇内向之心 
然而20世纪初期,从英国留学回来的精英份子如林文庆 ( Lim Boon Keng 1869-1957) 、宋旺相 (Song Ong Siang  1871-1941)、伍连德 ( Goh Lean Tuck or Wu Lien- Teh  1879-1960) 等,成了当年侨生社会备受敬仰的风云人物,同时也是各种社会改革运动(如禁烟、剪辫、筹组义勇军等)的中坚倡导者。
早年的峇峇因兼有东西两种文化背景,必然有其不同于同时代人之视野和远见。他们了解到英帝国殖民地的盛衰,会直接影响旣得的利益。因此仍致力于政治和社会活动,关心社会安宁和稳定。
以陈金钟而论, 能操流利的巫语、泰语因而使他在商业界外的其他领域中有出色的表现。1864年受委为五位华人陪审员之一;1871年被封太平局绅 (Justice of Peace)。此外,亦代表日本、泰国、俄国三国担任驻新加坡领事,并被泰王赐封 “佛耶”(Phya Anukul Siam-Kitch Upanich Sit Siam Rath, 意即侯爵)的荣衔。1888,日本也授予 “勳三等旭日章”(3rd Class Decoration of the Order of the Rising Sun),  这在新加坡历史上可说是空前的 [63]
和平时期,陈金钟积极参与立法议会、市政委员会的事务,协助殖民政府对本岛的治理及策划维持地方法律与秩序 ; 又时常举行盛大的宴会广邀各族领袖、政府官员,聚集一堂,互相交换意见以促进社会的和谐。动乱期间他成了和事佬调解华族间的纠纷[64]
但另一方面,与其他侨民一样陈金钟也希望有一个强大的祖国作后盾,以提高海外华人的地位188711北洋水师四艘巡洋舰回国,途经新加坡时, 陈金钟以新华社会领袖的身份,设宴款待来访的北洋舰队将领,然后语重心长地说了这番话:

我大清自开基以来二百余年,尊尚王道,乃日久而弱,故数十年来海疆多事。但有文事必有武备,惟今作始,必先治内而后外患不入,非一朝一夕可以为之夫!中国能自振兴,共享太平,自是朝廷之福,而我辈亦可共乐尧天。兹遇诸君皆抱異才,际遇风云,可作公侯千城之选,将来精忠报国,共勋昇平,敬望诸君有以尽欢于今夕也…”[65]

陈金钟这番语重心长的谈话,反映了早年峇峇的政治倾向。这种心态20世纪初期林文庆任厦门大学校長, 同时把中国古代经典《离骚》译为英文反映了早年的峇峇政治倾向与文化认同双重性格的特点[66]!

然而,历史就是这么吊诡,陈金钟讲这番话的24年后,他的孙子陈武烈竟然是孙中山的忠诚支持者。我们可以说陈金钟基本上是亲清,但其孙子陈武烈是反清的。祖孙三代截然不同的政治思想,与甲午战败有着不可割舍的关係[67]
19世纪初期的峇峇,很有中华意识与文化修养,对祖籍地祖先留下来的礼仪虽然不甚懂涵义却遵守不逾,在新华史上他们开创了许多第一[68]。华人社会的三大支柱,华教、华团、华报都有他们的身影。

《叻报》是新加坡乃至全东南亚最早的华文日报。创办人薛有礼是一位受英文教育的峇峇


然而,随着时光流逝,峇峇有了的变化,除了继续维持其固有的图腾,即跨族群文化的特色外,也热中于寻根,追溯文化源头。今天本土化的峇峇,政治上已没有认同危机,其效忠对象是在籍国。
结语
由于英国殖民统治,当年大多数土生华人接受英教育,懂得三种语言能够同时接触中国人马来人和英国人也因为他们懂得三种语言,在英政府统治期间有大部分土生华人从事国家行政和公务员职位。

    长期和英国人交往多土生华人信仰基督教。渐渐地土生华人也就成为了海峡殖民地有影响力的一个体,被称为“King's  Chinese ” (皇家华人),同时效忠英女。由于们“土生土长”的身份又受到英政府的重用,生活基本上已经属于富裕,故把后期到来的华人和华工区分为新客。

    早年的峇峇可说是文化上失落 ,政治上有认同危机的一群。他们尴尬的处境,是英国殖民统治者一手造成的。1877年以后,英国为了与中国争取海外华人领导权,必须制造一批亲英份子。
    正好就有这样的一批人,貌是华人却崇拜英国文化,身著汉服却效忠英国女皇。他们也甘心为殖民地政府服务,只要稍加鼓励,就会死心塌地效劳。故而在殖民统治时期,峇峇人物叱咤风云,成为新华社会上层人物。
    当然,我们也不能否认有如林文庆[69]、陈武烈或陈祯禄[70]这异类峇峇人物,但毕竟凤毛麟角。等到日本南侵,英国人抛下不理时,他们才如梦初醒。二战以后,殖民地统治者离开了,峇峇旧时风光也不复存在。


初稿2013年819
2017 年104稿
 原载《华人文化研究》学报(第五卷第二期)
台北:南洋文化学会编印,201712 月出












[1]  参阅1900327 《叻报》之〈南武山人邱逢甲稿〉,诗曰:“万里飞腾志未乖,海山苍莽遣吟怀;他年岛国传流寓,诗屋人寻豆腐街”。诗中注云: “君所寓曰豆腐街” 。豆腐街是横贯桥南路(South Bridge Road)及新桥路(New Bridge Road)之间的古径,在早期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今已不复存在。
[2]  <自题南洋行教图>共有两首對其在南洋講述儒学的情形写得最为生动传神 : 莽莽群山
海气青,华风远被到南溟。万人围坐齐倾耳,椰子林中说圣经”; 还有一首是这样的 : “二千五
百余年后,浮海居然道可行。独倚斗南楼上望,春风回处紫澜生 诗注:斗南楼,门人王生所
居,予为署额-- 参阅邱逢甲,《嶺云海日樓詩钞》(安徽 :人民出版社,1984),  173

[3] 梁元生, <十九世纪末期新加坡的儒教复兴运动>载梁元生著,《新加坡华人社会史论》 (新加坡:国立大学
中文系,20052),页 63-78
[5] 同上注。

[6] 柯木林主编,《新加坡华人通史》 (新加坡新加坡宗乡联合总会, 201511 ),页8
[7] 陈育崧〈新加坡华文碑铭集录绪言〉,载《新加坡华文碑铭集录》  (香港中文大学出版部出版 ,1972),页10
[8] 根据薛佛记于1847922日所立的《遗嘱》(The Will of See Hoot Kee, deceased), See Hoot Kee
才是薛佛记正确的英文名写法与宋旺相的英文巨著《新加坡华人百年史》(页25)记录的Si Hoo
Keh不同。--参阅柯木林,<探索与解密:新华先贤的第一份遗嘱>,载《早报星期天》,2017年9
月17日。

[9] 薛佛记于道光八年 (1828)赠《福弥春秌》一匾予刚创建的恒山亭。该匾下款刻曰漳郡浦邑
东山上营社大董事薛佛记敬立此匾在1992511大火中被毁。匾额图片见《新加坡华文碑
铭集录》,前引书,页拾。
[10]《东山薛氏家谱》 10。又根据《皇清显考谥维邦薛府君一位神主牌内藏一纸条记录薛佛记的生卒年月:“父讳佛记行 享年五十有五岁  生于乾隆癸丑年九月廿四日亥时  卒于道光丁未年九月十八日丑时  葬在勿女西山穴口  癸向丁兼丑未用  缝针丙子丙午分金  牛字七度 柳字    四度”。按乾隆五十八年癸丑九月廿四日亥时为17931028;道光廿七年丁未八月十八日丑时,即公元1847926日。--参阅《马来西亚华文铭刻萃编(第一卷)(吉隆坡:马来亚大学出版部1982年),页425-426
[11]宁宜河介于森美兰与马六甲两州之间,是百余年前华族先辈前往马耒半岛内陆拓荒必经的历史河流。
[12] 从现存新加坡地政局 (Land Authority of Singapore) 契据及恒山亭碑文资料看薛佛记至迟在1826年或更早一点就已来到新加坡1826年和1827年土地登记的七块土地如下: (契据第七号,1826.4.12地主 Si Hoot Keh, 签名:薛佛记,盖章:锦兴龙卍,知见:曾青山、杨金水;(契据第二七号,1827.1.25  地主 Si Hoot Keh, 签名:薛佛记,盖章:锦兴龙卍; (契据第二九号,1827.1.25 地主 Chek Kay, 签名:薛佛记 Agent to Cheh Kay(契据第三一号,1827.1.25  地主 Chek Kay, 签名:薛佛记 Agent to Cheh Kay(契据第三六号,1827.1.25  地主 Chin Seng, 签名:薛佛记,盖章:锦兴龙卍;(契据第七四号,1827.1.25 登记姓名:Ku Song Lim, Agent to 佛记;(契据第七五号,1827.1.25  登记姓名:Li Chat, Executive to佛记。以上资料录自陈育崧,〈新加坡华文碑铭集录绪言〉,载《新加坡华文碑铭集录》,前引书,页7  
[13] 19世纪新华社会就已树立选能与贤的准则与传统。领导人物是根据他所拥有的财富来鉴定的。
一个领袖,不但要有钱而且要会出钱。本群的公益善举,总以他为缘首。1828年,薛佛记以
身份,捐巨资与闽人共创恒山亭,为闽人最高领导机构

[14] 恒山亭重议规约针对早年恒山亭在管理上所遇到的问题,提出解决方案,这就是规约的
意义所在。《恒山亭重议规约》为日后华族庙宇管理的楷模,这是新华社会第一个庙宇管理
写得很具体,有些规定到今天还有用。比如, “制定拜祭时间 “早晚照顾巡查 “不许亭内
和尚设卖鸦片烟” 等。-- 参阅柯木林,〈从碑文资料看恒山亭〉载柯木林著,《石叻史记》(新加坡:
青年书局出版, 20078),  217
[15] 傅吾康、陈铁凡合编,《马来西亚华文铭刻萃编(第一卷)》,前引书,页245-246
[16] 张夏帏,<开埠初期扮演重要角色的恒山亭> 载林孝胜等著, 《石叻古迹》(新加坡:南洋学会,19754月)43

[17]马六甲是新马峇峇文化的发源地此博物馆 (The Baba Nyonya Heritage Museum) 位于No. 50
Jalan Tun Tan Cheng Lock, Melaka, Malaysia

[18] 道光贰拾陆年葭月十日立《恒山亭重开新冢布告事碑》( 1846年)新加坡华文碑铭集录,
前引书  225-226

[19] 《东山薛氏家谱》( 10) : “十六世中衍…娶邱氏…生子三,长佛记,次明记,三佛世;生女五,
名田娘,次名和娘三名世娘(邱氏出,适泉州南安县梁美吉官), 四名文娘五名瑞娘” ;又参阅青
云亭《梁美吉碑》(道光戊申年,1848) 傅吾康、陈铁凡合编,《马来西亚华文铭刻萃编(第一卷)》,前引书,250

[20] 参阅丁荷生 许源泰主编,《新加坡华文铭刻夤编 1819-1911(上册)》(中国:广西师范大学
出版社,2017年),页133

[21]  新加坡华人通史》,前引书,页737

[22] 柯木林主编,《新华历史人物列传》(新加坡:教育出版私营有限公司,199511版),
 86

[23] 网上资料The History of TTSH
http://www.crescent.edu.sg/ipw/2000/sec1/13g10-ttkhospital/Website/history.htm 《新华历史人
物列传》,前引书,页 104 & 150
[24] 陈笃生辞世时,其子陈金钟尚年少。从1850年至1860年这10年间,新加坡福建帮的领导人是陈金声。-- 参阅陈育崧,〈新加坡华文碑铭集录绪言〉,载《新加坡华文碑铭集录》,前引书,页10 
[25] 大清光绪丙午卅二年二月拾陆日仝立石碑《重修天福宫碑记》(1906年),参阅《新加坡华文铭刻夤编 1819-1911(上册)》,前引书,页 137

[26] 《新华历史人物列传》, 前引书 83

[27] 柯木林,<金钟大厦不只是一栋大厦而已>,载柯木林著,《从龙牙门到新加坡:东西海洋文化交汇点》,(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612),页 118 
[28] 根据国民政府侨务委员会呈行政院的函件,陈武烈于1934103日在上海辞世,全文录下
由:为本会委员陈武烈在沪逝世,请转请国民政府予以褒恤,以慰英灵而励来兹,由:本会委员
陈武烈于本年十月三日在沪逝世,据报前来,不胜哀悼!查陈故委员早年参加革命,功在党国,
晚近赞襄侨务,倚昇方殷,乃天不假年,遽尔溘逝,本会念其卓著勋劳,堪资表率,爰特取具陈
故委员生平事略。呈请钧院转请国民政府予以褒恤,以慰英灵而励来兹!是否有当?敬祈
核!谨呈 行政院院长汪附呈陈故委员生平事略一份)侨务委员会委员长陈树人 中华民国二十
三年十月廿二日。此前,19341017日(中华民国廿三年十月十七日)的《星洲日报》就有这
样的一则报道:侨务委员会委员 陈武烈遗骸已火化 骨灰将运回星洲安葬,华侨老同盟会会员
陈武烈,在国内患脑出血病逝,其遗骸行将火化,然后运骨灰回星安葬,陈君已年六十,对革命
事业臂助甚力,乃老同盟会员之一,对孙总理之革命工作,给予金钱之助力不少,现任侨务委员
会委员。陈君于二年前返国,未返国前在暹罗居处十年之久云又:19341017日(中华民
国廿三年十月十七日),在陈武烈辞世后,张永福在呈给国民政府行政院的信函中,简述了陈武
烈的生平事迹:“陈故委员武烈生平事略-陈故委员武烈福建海澄县人,民国纪元前加入同盟会。
当时本党在南洋正值初创之 秋,侨界对本党印象未深,加盟者寥若晨星,而一般腐旧智识份子,
大都沉醉于满清功名利禄之下,对本党绝少表同情者,独陈故委员能于帝制魔力笼罩之环境中,
毅然加入本党,努力宣传。使当时迷醉虚荣之智识界,思想为之改变,旅南洋侨众,闻风加入本
党者,接踵而至。总理赴暹罗创立同盟会时,陈故委员为之介绍于暹罗诸王室,因其历世与暹王
有旧谊,且受有暹王勋爵,故总理至暹,备受彼邦人士及侨众热烈欢迎与尊崇;丙午间汪精卫同
志,在北京谋炸清摄政王,事泄被逮,陈故委员奔走营救,不遗余力;辛亥武昌起义,张永福以
筹款援助革命军事,商之于陈故委员得慨允借福建会馆为组织保安捐会之用,并得其乐任董事之
职,因之闽籍华侨,闻义解囊者甚多,不期月而捐款达至五十余万元;其后总理道经星洲,陈故
委员以住宅让作总理行辕,及总理夫人赴星洲时,亦受其热诚招待。此为陈故委员在海外赞助革
命最显著之事实也。光复后,总理任大总统时,曾授陈故委员以旌状表扬其勋绩;最近归国任侨
务委员会委员,对于海外侨胞,关怀尤切,举凡侨民利弊及兴革事宜,甚多贡献,倚界方殷,乃
不幸天不假年。遂于本年十月三日疾终沪次!以上为陈故委员生平劳绩。谨略述如上。 侨务委
员会常务委员张永福谨述十月十七日)”这封信函是19341024日交侨务委员会委员长陈
树人,由他转呈行政院长。

[29] 参阅200982《联合晚报》报道:〈花一个多月 10次上坟山 陈笃生玄孙寻获陈武烈古墓〉。

[30] 陈武烈生前热心女子教育,身后其女儿在上海崇德女校就读无依无靠。国民政府中央抚恤委
员会特意拨款1000元资助,可谓生前功德,福庇后人。兹将有关文件录下以资参考:查褒恤陈
故委员武烈一案:前经 钧院提请 中央常会决议:交抚恤委员会从优议恤,并经该会审议决定,
“一、函国民政府明令褒扬,二、事迹交党史史料编纂委员会,三、给一等一次恤金壹千元”各
在案。兹据陈故委员之女陈吉蒂(注:Kitty Tan, 即陈宝月(Tan Poh Guat 1922-1961),陈武烈
三女,时年12函称: “先严武烈公逝世,辱荷长者暨各委员笃念故旧,以其生前致区革命,
著有勋劳,为之呈请抚恤,深感厚谊,先严遗下子女数人,家兄姊辈大都学业成就,粗足自给,
惟散处四方,鲜通闻问,凡此情形,计邀钧鉴,吉蒂只身在沪,孑然无依,近承梁宇皋王福泰
两公保证,得入上海徐家汇崇德女学肄业,惟学费与衣食之资,毫无来源,日夕彷徨,罔知所措,
此闻抚恤委员会议决,给恤金一千元,敢乞俯念吉蒂无依之苦,为之将该项恤金领出,寄交崇德
女学校长收存,以作吉蒂求学期间费用,则将来所学有成,不至流离失所,感激鸿施,靡有涯涘。”
等情;据此,查该陈吉蒂所称各节,尚属实情,可否将该项恤金,交给上海崇德女学校长指定为
其求党费用之处?理合据情转呈,敬祈 核示祗遵! 谨呈 行政院院长汪 侨务委员会委员长陈树
。批复回函曰:“准贵院第2684号公函:为据侨务委员会呈请褒恤陈故委员武烈等情,查
中央业有议恤之决议,函请併案核办等由过会。 查已故陈武烈同志褒恤案,前经中央常会议交
本会议恤,当经本会第五十三次会议决议:一、函国民政府明令褒扬,二、事迹交党史史料编纂
委员会,三、给一等一次恤金壹千元,并报告中央常会在案。准函前由,相应查案函达,即希查
照转知为荷!此致 行政院 中央抚恤委员会

[31] 《新华历史人物列传》, 前引书 83

[32]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清代中国与东南亚各国关系档案史料汇编》(北京:国际文化出版
公司,19984月第1 ,  324

[33] 陈育崧,新加坡华文碑铭集录绪言〉 新加坡华文碑铭集录, 前引书  9。又:庄
欽永认为崇文阁非学校。 庄欽永,新呷华人史史料考释(新加坡:青年书局,2009年),
201-222。本文採用陈育崧的说法。

[34] 陈金声生于18061118,1864314日逝世。其位于马六甲Jalan Tan Tai Pringgit墓地的石碑上至今仍然清晰地刻着 “ (丰山同治三年岁甲子桐月榖旦 皇清显考特授呷政諡尊荣陈府先生佳城 孝男明岩 明水 明惠 明月 女玉喜娘 玉合娘 孙若淮 若楠 若琛 若锦 若銓 若銮仝立石

[35] 陈金声曾经在18571118日,正好是他50岁寿辰那天,捐款13000元促政府兴建自来水库,
为市民解决水供问题。今日屹立于伊丽莎白女皇道(今为海滨公园)上的陈金声喷泉,就是纪念
他的

[36] 昔同治陆年岁次丁卯葛月《兴建崇文阁碑纪》(1866年) ,参阅《新加坡华文铭刻夤编 1819-1911(上册)》,前引书,页 383

[37] 《丰山陈氏族谱》, 页 1593

[38]咸丰拾壹年岁次辛酉荔月乙未《萃英书院捐题石碑》(1861)参阅《新加坡华文铭刻夤编 1819-1911(上册)》,前引书,页 353此捐题石碑目前保存在新加坡博物馆。
[39] 《陈金声遗嘱》原件目前由新加坡国家文物局图书馆珍藏,参阅柯木林,〈传统与前卫:难得
一见的先贤文献〉,载 《从龙牙门到新加坡:东西海洋文化交汇点》,前引书 231-236

[40] 同上注,页 232-233
[41] 庄欽永,〈《谢仓蔡氏家谱》考略〉,载庄欽永著,《新呷华人史新考》(新加坡:南洋学会,1990年),页 48又:马六甲薛氏宗祠内有陈明水贺联》,曰:“恭贺 薛府文舟翁大岳父安座之庆    业剏兰邦,堂杒相承绵世泽;基开海国,箕裘克绍振家声   愚女婿陈明水顿首拜赠□□”,参阅《马来西亚华文铭刻萃编(第一卷)》,前引书,427
[42] 柯木林主编, 《世界福建名人录·新加坡篇》(新加坡福建会馆, 201211月), 75

[43] 最显著的例子是发生在174010月的 “红溪惨案”(Angke Massacre)。当年荷兰殖民当局在爪哇
巴达维亚城(Batavia 今雅加达)大规模屠杀华侨,因城西有一条河名红溪(Kali Angke),是肇事
地点之一,故称。红溪惨案爆发后,荷方因为害怕当时正值乾隆盛世的清朝采取行动,曾遣使赴
中国谢罪,不料乾隆皇帝竟以天朝弃民,不惜背祖宗庐墓,出洋谋利,朝廷概不闻问答复,遗
弃了远在千里海外的爪哇华人。乾隆的回应,代表了当时中央政府的海外侨民政策

[44]   巴素博士原著,刘前度译《马来亚华侨史》(槟城:光华日报有限公司,1940),页58

[45]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清代中国与东南亚各国关系档案史料汇编》,前引书 ,  2 1886
年新加坡华人已达15万,并且有相当的经济实力与社会地位。为有效地管理侨民及处理中外交涉
事务,清政府于1877年在新加坡设立了海外的第一个领事馆。

[46]   柯木林<晚清海外笔记中的新加坡 > 《从龙牙门到新加坡:东西海洋文化交汇点》
引书 12

[47]   林远辉〈清代在世界各地设置领事问题初探〉,《华侨史论文集(第三集)》(广州:暨南大学
华侨研究所,1983年),页71

[48]   柯木林,〈左秉隆领事与新华社会〉,载柯木林著,《石叻史记》(新加坡:青年书局,20078月), 74 

[49]  根据王慷鼎的考证, 《叻报》创办于光绪七年十月二十日公元18811210日。19323
31日最后一期《叻报》(列号14781) 的版首右上角有这样一则告白 : “本报创办于前清光绪七
年十月十二日,编辑及发行所在新加坡哥劳实得力十一号及十三号,电话七一六四号。总理薛梦熊,
督印人兼编辑主任梁显凡…”,查光绪七年十月十二日即公元1881123日。此日期与王慷鼎
考证所得的18811210日相差7 (参阅王慷鼎叻报创刊日期正式确定,《星洲日报》,
24-5-1982)。笔者再根据《叻报》于19111211日刊载的〈本报出世三十周年纪念序〉一文来
 , 《叻报》的创办日期应是18811210 (星期六无误

[50] 引文录自陈育崧〈左子兴领事对新加坡华侨的贡献〉,载左秉隆著,《勤勉堂诗钞》(新加坡:
南洋历史研究会,1959年)页 5

[51] 柯木林,〈左秉隆领事与新华社会〉,载《石叻史记》前引书,79

[52]   这三个时期分别为 : 1819-1877 (新华社会统一时期) ; 1877-1941 (新华社会的分裂期) ; 1942-
至今 (新华社会政治回归运动时期) --参阅柯木林、林孝胜合著,《新华历史与人物研究》(新加
坡:南洋学会,1986),页61-75

[53] 柯木林<维多利亚女皇雕像记 > 《从龙牙门到新加坡:东西海洋文化交汇点》前引书 63

[54] 柯木林,〈左秉隆领事与新华社会〉,载《石叻史记》前引书,79

[55]   Song Ong Siang: “One Hundred Year’s History of the Chinese in Singapore”, (Singapore: University of Malaya Press, 1967, Reprint), pp. 320-321

[56]   柯木林,〈左秉隆领事与新华社会〉,载《石叻史记》前引书,80

[57]   柯木林〈铁血情长:薛有福的“情书”与林谋盛的“家书”〉《从龙牙门到新加坡:东西海洋文化交汇点》,前引书,  322-324

[58]   Chen Mong Hock, “The Early Chinese Newspapers of Singapore 1881-1912”, (Singapore: University of Malaya Press, 1967),  pp 24-53

[59]   柯木林薛氏家族·《叻报》· 闽帮文化〉,载 《世界福建名人录·新加坡篇》,前引书,页 322-323

[60] 1854年,薛荣越、茂元(茂源)、坤元(坤源)、德元(德源)等几兄弟合资创办“锦兴船务行”,开辟新加坡与厦门之间的航线,并在厦门设“锦兴分行”,由薛荣越负责业务。又参阅柯木林主编,《新华历史人物列传》,前引书,页 213

[61] 《东山薛氏家谱》页 11 : “考讳有福,乃荣樾(螟蛉子)第三子,係王氏(如意)所出,于同治元年
1862年)壬戌十二月十五日亥时。自八岁习中华书。于同治十三年(1874)三月在江苏上海县
应出洋肄业总局考试,蒙列优等,赏给官学生衔取录,侯派出洋。于七月隨同之批委员邝其照驰
往美国。九月抵美,奉派在士布令非炉地方学习语言文字。光绪元年(1874调赴厚诺地方实
学院肄业。三年七月升赴该处中书院。六年四月考进波时顿大书院学习工艺。七年(1881年)四
月考起第三班,即奉调回华。八月抵沪,九月选派到福州船政衙门,蒙总理船政大臣黎,考验赏给军
功七品顶戴。十月派入后学堂学习水师驾驶、天文算学、战阵等技。八年六月考列优等。十一
月派赴扬武轮船学习帆索枪礟涉历风涛。至十年(1884)七月初三日傍午,为法人寇福垣马江,
考见危授命,尽忠殉难,没于王事,仅廿三岁而已”。

[62]   Chen Mong Hock, opcit, p.49

[63]  杨进发,  19世纪新加坡华族领导层〉,载柯木林、吴振强合编,《新加坡华族史论集》(新加坡:南洋大学毕业生协会,197212月), 44

[64]    同上註。

[65]   《叻报》 新闻 “漏述补登” (18871119)

[66]   柯木林〈想起林文庆医生〉,《从龙牙门到新加坡:东西海洋文化交汇点》,前引书,页 256

[67]   柯木林〈大时代的“风向标”:新华甲午人物五个人〉,《从龙牙门到新加坡:东西海洋文化交汇点》,前引书,页 387

[68]   早年南来新加坡的峇峇,大都是拥有一定经济势力的漳泉人士。他们多数来自马六甲,通晓英语及马来语,同时又对中华文化钦慕,因此在这块土地上,春风得意,对早期新加坡华族社会的发展,功不可没。他们在新加坡开创了许多的第一
  · 成立第一个 “慎终追远的组织恒山亭
  · 设立第一所华文学塾崇文阁
  · 创办第一家华文日报《叻报》
  · 捐献第一家自来水供应设备
  · 第一次以英语推广中华文化
这些史实,已黯然于历史的尘封故纸堆中,应该加以发掘表扬,还其原貌-- 参阅柯木林,<主编的话>,载《世界福建名人录新加坡篇》,前引书, 8
[69] 林文庆是女皇奖学金得主,他与宋旺相、伍连德合称“海峡三杰”。在他与宋旺相主编的《海峡华人杂志》(季刊,出版时间自18974月至190712月,因财政问题停刊)中曾说过: 让我们不要忘记 我们是一个伟大民族的后代 。如果我们忘记了,那我们就一定没有希望 !我们的祖先,在基督教之前两千年,已是一个文明教化的民族他们充满智慧的语言,  现在正在我们耳朵里响着…… ” – -参阅News and Notes, "We Are A Peculiar People", Straits Chinese Magazine, Vol.61902, p. 167, 原文为: “ Let us never forget that we are the descendants of a great people. If we do, then surely there will be no hope for us. Our ancestors were a civilized people two thousand years before Christ. Their words of wisdom are today ringing in our ears….”.

[70] 来西亚公会的创始人陈祯禄 (Tun Dato Sri Sir Cheng-lock Tan 1883- 1960本身是诞生于马六甲的土生峇峇华人,他曾经有如下想法:
· “华人若不爱护华人的文化,英人不会承认他是英人,巫人也不会承认他是巫人结果,他将成为无祖籍的人世界上只有猪牛鸡鸭这些畜生禽兽是无所谓祖籍的所以,华人不爱护华人文化,便是畜生禽兽”
· “失掉自己文化熏陶的华人,绝对不会变得更文明。一个人的母语,就像一个人的影子,不能够和他本身分离
陈祯禄逝世后,他的墓碑上刻着“民国四十九/庚子年十月二十五日仙逝”。当时距离英国承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中华民国迁台已经10年之久,加上马来西亚已于1957年独立,马来西亚华人
普遍上为了避免其他种族质疑效忠程度已采用西元纪年。陈氏家族采用民国纪年为正朔,也证实
峇峇在某种程度上仍然具有中华意识-- 参阅网上资料 https://zh.m.wikipedia.org/zh-sg/峇峇娘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