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14日星期日

“侨批”凭什么申遗

中华读报 - 柯木林:“侨批”凭什么申遗




中华读书报 - 2013年5月29日第5版




光明网 - 柯木林:“侨批”凭什么申遗
http://epaper.gmw.cn/zhdsb/html/2013-05/29/nw.D110000zhdsb_20130529_1-05.htm


     粤闽先侨留下的“侨批”档案申请进入“世界记忆工程”一事,历时六年,进入冲刺阶段,将于5月底在韩国召开的世界遗产大会上进行投票表决。
    侨批是中国海外华人华侨寄给国内侨眷的书信与汇款的合称,又称“银信”。侨批的历史研究价值已普遍为学界所认识。侨批档案2010年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后,2012年又成功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同年中国国家档案局将侨批档案申报世界记忆名录。
    申报世界记忆名录,将促使学界更加全面地认识侨批的学术价值,也将进一步提高整个社会对侨批的关注。

    历史上,新加坡曾经是“侨批” 的区域中转枢纽,周边国家要寄侨批回中国,都集中到这里,再转寄出去。因此,侨批对一般新加坡人来说,是旣熟悉又陌生。年长者对侨批固然耳熟能详,年轻的一辈,却模模糊糊地不知侨批为何物。
    更令人遗憾的是:过去的三四十年间,有关新加坡侨批研究的论著并不多见。
    记得2008年12月在泉州华侨历史博物馆举办的《首届闽南侨批研讨会》上,笔者曾说过:侨批是“海外华侨与祖国乡土的两地书”。在家乡的亲人是多么渴望海外侨民的来批。有一首泉州过番歌,反映的就是这种心情:
    欢喜船入港,透早就起航。
    悲伤来相送,送君出洋人。
    眼睛看海水,我君船要开。
    相对流目屎,何时君返归?
    我君到番邦,批信常寄来。
    日夜心焦烦,月缺何时圆?
    原来只作为家书,报平安与汇款回家糊口的简单目的,却万万想不到在数十年后的今天,竟然提升到中国国家档案与世界文化遗产的高度,并且越来越受史学界的重视。当代国学大师饶宗颐把侨批誉为“侨史敦煌”,足见其份量。

“侨史敦煌”
    侨批是特殊时代的特殊产物,也是近代中国社会转型过程中的实物史料。如果放在中国大历史上看,侨批就是海洋中国的产品。当19世纪中叶,满清政权已无能力保护这古老帝国的时候,居住在中国沿海一带的闽粤人民,凭借他们的智慧与勇气,面向海洋,到海外寻找机会。
    然而,由于长期以来家庭观念的影响,使得他们仍然希望有朝一日衣锦还乡。当经济能力只能维持自己一家数口的生计时,就汇款回国作为家用。一旦经济能力富甲 一方,就投资国内的建设,形成侨汇洪流。过去一百多年来,侨汇在近代中国史上所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它显示了海外华人不忘回馈祖国的赤子之心。有人说 “侨汇是中国的无形输出”,意思是说海外华侨的汇款回国,就好像中国输出工业品、农业品换取外汇一样。我有一篇论文“新加坡侨汇与民信业研究 (1945-49)”,曾涉及此问题,这里不再重复。
    侨批是银与信的结合体,家用侨汇通过银信方式,最初由水客代理,其后逐漸演变交由民信局处理。因此,每当侨批一到,邻舍亲友都羡慕“番銀”滚滚而来。事实上,“一元侨汇一滴血”,这些侨批可说是海外侨民的血泪书!
    从现存资料上看,伴隨着汇款而来的家书(侨批),内容繁杂多样,但基本都记录了一个时代低层人民的生活样相与社会图景,这是最真实、最朴素、最珍贵的原始资料。这些史料随手拈来,就可使用,不大需要做考证与辩伪,这也是侨批的史学价值所在。
    侨批作为史料,可以从多方面研究。我认为侨批是“千面女郎”,“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就要看研究者从哪一方面作切入点了!
    正因为侨批档案可以从多种途径来解释,“一封侨批,多项研究”的现象就形成。目前对侨批的研究还仅局限于业态方面,即侨批与侨汇,民信局与民信业等问题 上。由侨批内容所牵引出来的有关课题,如侨批语言、海外侨居情况,及当年的物价与汇率等等,都是值得深入研究的。侨批档案可说是闽粤人民移民史的外一章, 也是中外民间交往的徵信物!
    由于侨批也是集邮者的收藏品,集邮所反映的是信封上的邮资与邮戳的市场价值,往往忽略了信件的内容。作为历史学者,我们更需要关注信件的内容。2012年 5月,当侨批档案被列入《世界记忆遗产亚太地区名录》时,其价值已远远超越了集邮的价值。如果说,集邮者付予了侨批的市场价值,那么,是历史学者肯定了侨 批的史学价值,把侨批纳入中国国家档案,并提升到世界记忆遗产的文化层面。
    因此,侨批为史学研究开拓了一个新的领域,这是除碑文、匾额、账本、族谱外的另一种珍贵史料。侨批是研究海外华人的家族史、社会史、金融史、邮政史和移民 史的重要文献。然而,目前直接引用侨批(家书)资料的学术著作甚是少见,原因故然是多方面的。但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许多侨批档案还未公开或没有系统地整 理出来,有些珍贵侨批,仍属私人收藏品。要使侨批脱离集邮的框框,而提升至文化层面,普及与提高的工作,两者必需同时进行。

应普及与提高侨批研究
    关于普及与提高侨批的研究,我有如下几点建议 :
    设立“中国侨批馆”作为中心机构,不分地域,有计划及大面积地搜集流散于民间的侨批。由于闽粤两省是侨乡重镇,两省侨批档案的内容,几乎囊括反映了近代中国及海外华人社会的一个侧面。闽粵两省的档案馆可在这方面合作,与民间收藏家商议,复制侨批珍品作为馆藏。
    侨批多为代笔之作,侨批不仅仅在于一个时代的记忆,更重要的是:它突显了闽粤沿海人民的网络关系,也代表了沿海人民从黄土地文明走向海洋文明的超越,是中 国转型社会的产物。然而由于侨批的内容庞大而复杂,跨越地域广袤,目前又尚未系统地整理,在现阶段只能作为研究者的佐料。当今急务,就是对侨批档案作分类 整理,汇总出版,尤其是私人的收藏品。在这方面,可借鉴《清宫档案》的处理方法,出版光碟,普及侨批档案,体现侨批价值,从而引导人们对侨批研究的热忱。
    侨批档案犹如“虎符”,有来批亦须有回批,才算是完整组合。闽粤侨乡与海外华人社会都是侨批的发源地,因此,侨批收集最具挑战之处,就是难以拼揍成一套完 整的来回书信。目前闽粵两省的档案馆所收集的,只是侨批的一部分,还有大部分流失在海外的回批,未在收集之列。资料显示,1887年,新加坡已有49家民 信局,侨批寄邮的统计,1886年是18万封,1889年是28万封,汇款数额,每年约达叻币一百万元。从1958年至1964年的六年间,新马两地汇 款,平均每年数额也有叻币一千四百万元。伴随着汇款而来的侨批,当然也是很多,然而,这些侨批都去了哪里?可见其流失程度的严重!在这点上说,闽粵两省的 档案馆必须“走出去”,走出国门与海外学府、研究机构、宗乡社团联系,进行回批的收集工作。
    假以时日,侨批必可升格为世界记忆遗产。在保护人类记忆遗产的前提下,可以设立“中国侨批基金”,闽粤两省的档案馆可以借助基金的力量,到海外举办“侨批 巡回展”,展示并发挥侨批的魅力。“中国侨批基金”亦可委托海外研究机构、华族社团,征集当地的侨批(回批);或与海外机构互通有无,复制回批,然后出版 资料汇编,方便研究者。闽粵两省的档案馆与海外机构大有合作的空间。
    集中专家学者,定期开会讨论,并与大专高校合作,鼓励学生整理与研究侨批档案。初期阶段,闽粤两地学者可利用现成资料,联合著述《中国侨批史》,作为研究的开端。之后再根据整理分类的侨批档案,进行专题探讨。
    2012年9月,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与新加坡国家图书馆,联合泉州市综合档案馆主办为期四个月的《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2012年9月 12日到2013年1月27日)。《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在2013年1月27日结束后,此展览又到国家图书馆属下的三个分馆展出,直至 2013年5月2日,前后共展出9个月(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5月2日)。这是国家图书馆开馆以来,较长的一次有关新加坡的历史文化展。
    此次展览通过实物、图片、动画、口述历史、现场讲解及印发侨批手册等,首次系统地窥探这一历史文化记忆,从而引发社会人士对侨批的认知。配合侨批展,我们 也开了座谈会,当地报章传媒及各网站新闻都大事报道。值得一提的是,座谈会当天,就有参与者将其家中所收藏的一封1964年4月1日的回批,捐献给泉州市 综合档案馆作永久保存。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是我们对推广侨批文化所作的初步努力。以后希望可以藉助这类活动,鼓励更多民间“献宝”。
    作为海外的侨批研究学者,我竭尽所能促成《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的举办,这是个人所能贡献的一点绵力。但,单凭个人的力量是很难维持长久的,必需靠社会舆论和团体力量作为后盾,乃有所成。
    2013年4月19日,中国国家档案局、福建省人民政府和广东省人民政府主办,福建省档案局、广东省档案局承办的“中国侨批·世界记忆工程”国际研讨会在 北京人民大会堂河南厅举行,无疑对提高侨批研究的千秋大业,大有裨益。谨此祝愿“中国侨批”可以成功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文化传通网 - 柯木林:“侨批”凭什么申遗
http://www.culturalink.gov.cn/portal/pubinfo/059/20130605/171fd3f06dd54c7586c5db8dbb9af8e0.html


     粤闽先侨留下的“侨批”档案申请进入“世界记忆工程”一事,历时六年,进入冲刺阶段,将于5月底在韩国召开的世界遗产大会上进行投票表决。
    侨批是中国海外华人华侨寄给国内侨眷的书信与汇款的合称,又称“银信”。侨批的历史研究价值已普遍为学界所认识。侨批档案2010年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后,2012年又成功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同年中国国家档案局将侨批档案申报世界记忆名录。
    申报世界记忆名录,将促使学界更加全面地认识侨批的学术价值,也将进一步提高整个社会对侨批的关注。


  历史上,新加坡曾经是“侨批” 的区域中转枢纽,周边国家要寄侨批回中国,都集中到这里,再转寄出去。因此,侨批对一般新加坡人来说,是旣熟悉又陌生。年长者对侨批固然耳熟能详,年轻的一辈,却模模糊糊地不知侨批为何物。
  更令人遗憾的是:过去的三四十年间,有关新加坡侨批研究的论著并不多见。
  记得2008年12月在泉州华侨历史博物馆举办的《首届闽南侨批研讨会》上,笔者曾说过:侨批是“海外华侨与祖国乡土的两地书”。在家乡的亲人是多么渴望海外侨民的来批。有一首泉州过番歌,反映的就是这种心情:

  欢喜船入港,透早就起航。
  悲伤来相送,送君出洋人。
  眼睛看海水,我君船要开。
  相对流目屎,何时君返归?
  我君到番邦,批信常寄来。
  日夜心焦烦,月缺何时圆?

  原来只作为家书,报平安与汇款回家糊口的简单目的,却万万想不到在数十年后的今天,竟然提升到中国国家档案与世界文化遗产的高度,并且越来越受史学界的重视。当代国学大师饶宗颐把侨批誉为“侨史敦煌”,足见其份量。
  “侨史敦煌”
  侨批是特殊时代的特殊产物,也是近代中国社会转型过程中的实物史料。如果放在中国大历史上看,侨批就是海洋中国的产品。当19世纪中叶,满清政权已无能力保护这古老帝国的时候,居住在中国沿海一带的闽粤人民,凭借他们的智慧与勇气,面向海洋,到海外寻找机会。
  然而,由于长期以来家庭观念的影响,使得他们仍然希望有朝一日衣锦还乡。当经济能力只能维持自己一家数口的生计时,就汇款回国作为家用。一旦经济能力 富甲一方,就投资国内的建设,形成侨汇洪流。过去一百多年来,侨汇在近代中国史上所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它显示了海外华人不忘回馈祖国的赤子之心。有人 说“侨汇是中国的无形输出”,意思是说海外华侨的汇款回国,就好像中国输出工业品、农业品换取外汇一样。我有一篇论文“新加坡侨汇与民信业研究 (1945-49)”,曾涉及此问题,这里不再重复。
  侨批是银与信的结合体,家用侨汇通过银信方式,最初由水客代理,其后逐漸演变交由民信局处理。因此,每当侨批一到,邻舍亲友都羡慕“番銀”滚滚而来。事实上,“一元侨汇一滴血”,这些侨批可说是海外侨民的血泪书!
  从现存资料上看,伴隨着汇款而来的家书(侨批),内容繁杂多样,但基本都记录了一个时代低层人民的生活样相与社会图景,这是最真实、最朴素、最珍贵的原始资料。这些史料随手拈来,就可使用,不大需要做考证与辩伪,这也是侨批的史学价值所在。
  侨批作为史料,可以从多方面研究。我认为侨批是“千面女郎”,“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就要看研究者从哪一方面作切入点了!
  正因为侨批档案可以从多种途径来解释,“一封侨批,多项研究”的现象就形成。目前对侨批的研究还仅局限于业态方面,即侨批与侨汇,民信局与民信业等问 题上。由侨批内容所牵引出来的有关课题,如侨批语言、海外侨居情况,及当年的物价与汇率等等,都是值得深入研究的。侨批档案可说是闽粤人民移民史的外一 章,也是中外民间交往的徵信物!
  由于侨批也是集邮者的收藏品,集邮所反映的是信封上的邮资与邮戳的市场价值,往往忽略了信件的内容。作为历史学者,我们更需要关注信件的内容。 2012年5月,当侨批档案被列入《世界记忆遗产亚太地区名录》时,其价值已远远超越了集邮的价值。如果说,集邮者付予了侨批的市场价值,那么,是历史学 者肯定了侨批的史学价值,把侨批纳入中国国家档案,并提升到世界记忆遗产的文化层面。
  因此,侨批为史学研究开拓了一个新的领域,这是除碑文、匾额、账本、族谱外的另一种珍贵史料。侨批是研究海外华人的家族史、社会史、金融史、邮政史和 移民史的重要文献。然而,目前直接引用侨批(家书)资料的学术著作甚是少见,原因故然是多方面的。但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许多侨批档案还未公开或没有系统 地整理出来,有些珍贵侨批,仍属私人收藏品。要使侨批脱离集邮的框框,而提升至文化层面,普及与提高的工作,两者必需同时进行。
  应普及与提高侨批研究
  关于普及与提高侨批的研究,我有如下几点建议 :
  设立“中国侨批馆”作为中心机构,不分地域,有计划及大面积地搜集流散于民间的侨批。由于闽粤两省是侨乡重镇,两省侨批档案的内容,几乎囊括反映了近代中国及海外华人社会的一个侧面。闽粵两省的档案馆可在这方面合作,与民间收藏家商议,复制侨批珍品作为馆藏。
  侨批多为代笔之作,侨批不仅仅在于一个时代的记忆,更重要的是:它突显了闽粤沿海人民的网络关系,也代表了沿海人民从黄土地文明走向海洋文明的超越, 是中国转型社会的产物。然而由于侨批的内容庞大而复杂,跨越地域广袤,目前又尚未系统地整理,在现阶段只能作为研究者的佐料。当今急务,就是对侨批档案作 分类整理,汇总出版,尤其是私人的收藏品。在这方面,可借鉴《清宫档案》的处理方法,出版光碟,普及侨批档案,体现侨批价值,从而引导人们对侨批研究的热 忱。
  侨批档案犹如“虎符”,有来批亦须有回批,才算是完整组合。闽粤侨乡与海外华人社会都是侨批的发源地,因此,侨批收集最具挑战之处,就是难以拼揍成一 套完整的来回书信。目前闽粵两省的档案馆所收集的,只是侨批的一部分,还有大部分流失在海外的回批,未在收集之列。资料显示,1887年,新加坡已有49 家民信局,侨批寄邮的统计,1886年是18万封,1889年是28万封,汇款数额,每年约达叻币一百万元。从1958年至1964年的六年间,新马两地 汇款,平均每年数额也有叻币一千四百万元。伴随着汇款而来的侨批,当然也是很多,然而,这些侨批都去了哪里?可见其流失程度的严重!在这点上说,闽粵两省 的档案馆必须“走出去”,走出国门与海外学府、研究机构、宗乡社团联系,进行回批的收集工作。
  假以时日,侨批必可升格为世界记忆遗产。在保护人类记忆遗产的前提下,可以设立“中国侨批基金”,闽粤两省的档案馆可以借助基金的力量,到海外举办 “侨批巡回展”,展示并发挥侨批的魅力。“中国侨批基金”亦可委托海外研究机构、华族社团,征集当地的侨批(回批);或与海外机构互通有无,复制回批,然 后出版资料汇编,方便研究者。闽粵两省的档案馆与海外机构大有合作的空间。
  集中专家学者,定期开会讨论,并与大专高校合作,鼓励学生整理与研究侨批档案。初期阶段,闽粤两地学者可利用现成资料,联合著述《中国侨批史》,作为研究的开端。之后再根据整理分类的侨批档案,进行专题探讨。
  2012年9月,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与新加坡国家图书馆,联合泉州市综合档案馆主办为期四个月的《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2012年9 月12日到2013年1月27日)。《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在2013年1月27日结束后,此展览又到国家图书馆属下的三个分馆展出,直至 2013年5月2日,前后共展出9个月(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5月2日)。这是国家图书馆开馆以来,较长的一次有关新加坡的历史文化展。
  此次展览通过实物、图片、动画、口述历史、现场讲解及印发侨批手册等,首次系统地窥探这一历史文化记忆,从而引发社会人士对侨批的认知。配合侨批展, 我们也开了座谈会,当地报章传媒及各网站新闻都大事报道。值得一提的是,座谈会当天,就有参与者将其家中所收藏的一封1964年4月1日的回批,捐献给泉 州市综合档案馆作永久保存。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是我们对推广侨批文化所作的初步努力。以后希望可以藉助这类活动,鼓励更多民间“献宝”。
  作为海外的侨批研究学者,我竭尽所能促成《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的举办,这是个人所能贡献的一点绵力。但,单凭个人的力量是很难维持长久的,必需靠社会舆论和团体力量作为后盾,乃有所成。
  2013年4月19日,中国国家档案局、福建省人民政府和广东省人民政府主办,福建省档案局、广东省档案局承办的“中国侨批·世界记忆工程”国际研讨 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河南厅举行,无疑对提高侨批研究的千秋大业,大有裨益。谨此祝愿“中国侨批”可以成功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孔夫子旧书网 - 柯木林:“侨批”凭什么申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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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粤闽先侨留下的“侨批”档案申请进入“世界记忆工程”一事,历时六年,进入冲刺阶段,将于5月底在韩国召开的世界遗产大会上进行投票表决。
    侨批是中国海外华人华侨寄给国内侨眷的书信与汇款的合称,又称“银信”。侨批的历史研究价值已普遍为学界所认识。侨批档案2010年入选《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后,2012年又成功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同年中国国家档案局将侨批档案申报世界记忆名录。
    申报世界记忆名录,将促使学界更加全面地认识侨批的学术价值,也将进一步提高整个社会对侨批的关注。


  历史上,新加坡曾经是“侨批” 的区域中转枢纽,周边国家要寄侨批回中国,都集中到这里,再转寄出去。因此,侨批对一般新加坡人来说,是旣熟悉又陌生。年长者对侨批固然耳熟能详,年轻的一辈,却模模糊糊地不知侨批为何物。
  更令人遗憾的是:过去的三四十年间,有关新加坡侨批研究的论著并不多见。
  记得2008年12月在泉州华侨历史博物馆举办的《首届闽南侨批研讨会》上,笔者曾说过:侨批是“海外华侨与祖国乡土的两地书”。在家乡的亲人是多么渴望海外侨民的来批。有一首泉州过番歌,反映的就是这种心情:
  欢喜船入港,透早就起航。
  悲伤来相送,送君出洋人。
  眼睛看海水,我君船要开。
  相对流目屎,何时君返归?
  我君到番邦,批信常寄来。
  日夜心焦烦,月缺何时圆?
  原来只作为家书,报平安与汇款回家糊口的简单目的,却万万想不到在数十年后的今天,竟然提升到中国国家档案与世界文化遗产的高度,并且越来越受史学界的重视。当代国学大师饶宗颐把侨批誉为“侨史敦煌”,足见其份量。
  “侨史敦煌”
  侨批是特殊时代的特殊产物,也是近代中国社会转型过程中的实物史料。如果放在中国大历史上看,侨批就是海洋中国的产品。当19世纪中叶,满清政权已无能力保护这古老帝国的时候,居住在中国沿海一带的闽粤人民,凭借他们的智慧与勇气,面向海洋,到海外寻找机会。
  然而,由于长期以来家庭观念的影响,使得他们仍然希望有朝一日衣锦还乡。当经济能力只能维持自己一家数口的生计时,就汇款回国作为家用。一旦经济能力 富甲一方,就投资国内的建设,形成侨汇洪流。过去一百多年来,侨汇在近代中国史上所扮演的角色,至关重要,它显示了海外华人不忘回馈祖国的赤子之心。有人 说“侨汇是中国的无形输出”,意思是说海外华侨的汇款回国,就好像中国输出工业品、农业品换取外汇一样。我有一篇论文“新加坡侨汇与民信业研究 (1945-49)”,曾涉及此问题,这里不再重复。
  侨批是银与信的结合体,家用侨汇通过银信方式,最初由水客代理,其后逐漸演变交由民信局处理。因此,每当侨批一到,邻舍亲友都羡慕“番銀”滚滚而来。事实上,“一元侨汇一滴血”,这些侨批可说是海外侨民的血泪书!
  从现存资料上看,伴隨着汇款而来的家书(侨批),内容繁杂多样,但基本都记录了一个时代低层人民的生活样相与社会图景,这是最真实、最朴素、最珍贵的原始资料。这些史料随手拈来,就可使用,不大需要做考证与辩伪,这也是侨批的史学价值所在。
  侨批作为史料,可以从多方面研究。我认为侨批是“千面女郎”,“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这就要看研究者从哪一方面作切入点了!
  正因为侨批档案可以从多种途径来解释,“一封侨批,多项研究”的现象就形成。目前对侨批的研究还仅局限于业态方面,即侨批与侨汇,民信局与民信业等问 题上。由侨批内容所牵引出来的有关课题,如侨批语言、海外侨居情况,及当年的物价与汇率等等,都是值得深入研究的。侨批档案可说是闽粤人民移民史的外一 章,也是中外民间交往的徵信物!
  由于侨批也是集邮者的收藏品,集邮所反映的是信封上的邮资与邮戳的市场价值,往往忽略了信件的内容。作为历史学者,我们更需要关注信件的内容。 2012年5月,当侨批档案被列入《世界记忆遗产亚太地区名录》时,其价值已远远超越了集邮的价值。如果说,集邮者付予了侨批的市场价值,那么,是历史学 者肯定了侨批的史学价值,把侨批纳入中国国家档案,并提升到世界记忆遗产的文化层面。
  因此,侨批为史学研究开拓了一个新的领域,这是除碑文、匾额、账本、族谱外的另一种珍贵史料。侨批是研究海外华人的家族史、社会史、金融史、邮政史和 移民史的重要文献。然而,目前直接引用侨批(家书)资料的学术著作甚是少见,原因故然是多方面的。但其中最重要的因素,是许多侨批档案还未公开或没有系统 地整理出来,有些珍贵侨批,仍属私人收藏品。要使侨批脱离集邮的框框,而提升至文化层面,普及与提高的工作,两者必需同时进行。
  应普及与提高侨批研究
   关于普及与提高侨批的研究,我有如下几点建议 :
  设立“中国侨批馆”作为中心机构,不分地域,有计划及大面积地搜集流散于民间的侨批。由于闽粤两省是侨乡重镇,两省侨批档案的内容,几乎囊括反映了近代中国及海外华人社会的一个侧面。闽粵两省的档案馆可在这方面合作,与民间收藏家商议,复制侨批珍品作为馆藏。
  侨批多为代笔之作,侨批不仅仅在于一个时代的记忆,更重要的是:它突显了闽粤沿海人民的网络关系,也代表了沿海人民从黄土地文明走向海洋文明的超越, 是中国转型社会的产物。然而由于侨批的内容庞大而复杂,跨越地域广袤,目前又尚未系统地整理,在现阶段只能作为研究者的佐料。当今急务,就是对侨批档案作 分类整理,汇总出版,尤其是私人的收藏品。在这方面,可借鉴《清宫档案》的处理方法,出版光碟,普及侨批档案,体现侨批价值,从而引导人们对侨批研究的热 忱。
  侨批档案犹如“虎符”,有来批亦须有回批,才算是完整组合。闽粤侨乡与海外华人社会都是侨批的发源地,因此,侨批收集最具挑战之处,就是难以拼揍成一 套完整的来回书信。目前闽粵两省的档案馆所收集的,只是侨批的一部分,还有大部分流失在海外的回批,未在收集之列。资料显示,1887年,新加坡已有49 家民信局,侨批寄邮的统计,1886年是18万封,1889年是28万封,汇款数额,每年约达叻币一百万元。从1958年至1964年的六年间,新马两地 汇款,平均每年数额也有叻币一千四百万元。伴随着汇款而来的侨批,当然也是很多,然而,这些侨批都去了哪里?可见其流失程度的严重!在这点上说,闽粵两省 的档案馆必须“走出去”,走出国门与海外学府、研究机构、宗乡社团联系,进行回批的收集工作。
   假以时日,侨批必可升格为世界记忆遗产。在保护人类记忆遗产的前提下,可以设立“中国侨批基金”,闽粤两省的档案馆可以借助基金的力量,到海外举办“侨批 巡回展”,展示并发挥侨批的魅力。“中国侨批基金”亦可委托海外研究机构、华族社团,征集当地的侨批(回批);或与海外机构互通有无,复制回批,然后出版 资料汇编,方便研究者。闽粵两省的档案馆与海外机构大有合作的空间。
  集中专家学者,定期开会讨论,并与大专高校合作,鼓励学生整理与研究侨批档案。初期阶段,闽粤两地学者可利用现成资料,联合著述《中国侨批史》,作为研究的开端。之后再根据整理分类的侨批档案,进行专题探讨。
  2012年9月,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与新加坡国家图书馆,联合泉州市综合档案馆主办为期四个月的《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2012年9 月12日到2013年1月27日)。《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在2013年1月27日结束后,此展览又到国家图书馆属下的三个分馆展出,直至 2013年5月2日,前后共展出9个月(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5月2日)。这是国家图书馆开馆以来,较长的一次有关新加坡的历史文化展。
  此次展览通过实物、图片、动画、口述历史、现场讲解及印发侨批手册等,首次系统地窥探这一历史文化记忆,从而引发社会人士对侨批的认知。配合侨批展, 我们也开了座谈会,当地报章传媒及各网站新闻都大事报道。值得一提的是,座谈会当天,就有参与者将其家中所收藏的一封1964年4月1日的回批,捐献给泉 州市综合档案馆作永久保存。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也是我们对推广侨批文化所作的初步努力。以后希望可以藉助这类活动,鼓励更多民间“献宝”。
  作为海外的侨批研究学者,我竭尽所能促成《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的举办,这是个人所能贡献的一点绵力。但,单凭个人的力量是很难维持长久的,必需靠社会舆论和团体力量作为后盾,乃有所成。
  2013年4月19日,中国国家档案局、福建省人民政府和广东省人民政府主办,福建省档案局、广东省档案局承办的“中国侨批·世界记忆工程”国际研讨 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河南厅举行,无疑对提高侨批研究的千秋大业,大有裨益。谨此祝愿“中国侨批”可以成功入选《世界记忆名录》!


《联合早报》- 黄清海:新加坡的世界记忆遗产 2013-06-29



http://www.zaobao.com.sg/forum/views/opinion/story20130629-221987


  2013年6月19日,在韩国光州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工程国际咨询委员会(IAC)第11次会议上,由福建、广东两省联合推荐、中国国家 档案局申报的“侨批档案”顺利通过评审,成功入选《世界记忆名录》。侨批涉及的地域包括中国东南沿海的闽、粤、琼与东南亚各国。
历史上,新加坡以其地理优势,曾经是“侨批”的区域中转中心,周边国家与中国之间往来的侨批回批都集中到这里中转。可以说,中国的侨批档案“申遗”, 是件与东南亚华人社会关系密切的申遗事件。因此,在申遗过程中,广泛地得到包括新加坡国家图书馆、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泰国中华会馆等的积极支持和热 烈响应。当然,申遗的成功,也包括新加坡在内的所有侨批(含回批)都成了世界记忆遗产,成为珍藏保护的对象。
  在新加坡说起侨批,历史学者柯木林1970年南洋大学历史系毕业论文《新加坡侨汇与民信业研究》收载于柯木林、吴振强编的《新加坡华族史论集》(新加 坡:南洋大学毕业生协会,1972年12月初版),成为后来学者研究侨批问题引用的重要资料来源之一。令人遗憾的是,在过去的三四十年间,有关新加坡侨批 研究的论著并不多见。
  在中国推进侨批的收集研究及申遗过程中,柯木林积极参与,并为促成中国与东南亚等国家开展侨批展览穿针引线,为侨批申遗加油。
  2012年9月至2013年5月为期9个月的《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在新加坡国家图书馆及分馆展开,由新加坡国家图书馆、新加坡宗乡会 馆联合总会与福建省泉州市档案馆三家主办的展览获得了圆满成功,反应颇好。有报道说,展览吸引逾15万人参观,展览勾起了一些参览者当年侨批的往事,感动 得当场流了眼泪。
  此次展览通过实物、图片、动画、口述历史、现场讲解及印发侨批手册等,首次系统地窥探这一历史文化记忆,从而引发社会人士对侨批的认知。配合侨批展, 主办方也开了座谈会。值得一提的是,座谈会当天,就有参与者将其家中所收藏的1封1964年4月1日的回批,捐献给泉州市档案馆作永久保存。
  在2012年12月福州和今年4月北京人民大会堂连续举办的“中国侨批·世界记忆工程”国际研讨会,柯木林均应邀参加了会议,并以《一个新加坡学者眼 中的侨批》为题,对今后侨批研究的发展方向与趋势,提出个人的建议与看法:一是设立一个中国侨批馆,作为研究的中心机构,目前研究侨批的人各界都有,十分 分散,通过设立机构可以集中合力来做;二是侨批多为代笔之作,其中有许多有血有肉的故事,可以拍成纪录片;三是侨批类似虎符,有来也有回,一来一往才成一 对,不过目前来看,收集成一对较为困难,因此,闽、粤两省的档案馆要走出去,与海外民间社团联手,收集这些侨批,其中所需经费,建议设立一个“中国侨批基 金会”来筹措,专款专用,将研究成果写成一部包括新加坡、马来西亚等海外华人章节的《中国侨批史》。
  之后不久,在今年世界记忆工程国际咨询委员会评审会召开之前的6月9日,由泰国中华会馆携手中国福建省档案馆等5家单位举办的《百年跨国两地书——侨 批档案实物展》暨“声援侨批申列世界文化遗产”大会在曼谷隆重举行。此次声援活动如期举行并取得圆满成功,展出的侨批实物之多,参会人数之众,场面之大, 实属空前,为侨批申遗鼓与呼。
  “侨批”中“侨”指海外华侨,“批”是闽南方言对书信称呼。“侨批档案”实际上就是华侨华人通过民间渠道,以及后来的金融邮政机构,寄回国内的家书或 简单附言及汇款的凭证,是一种“信款合一”的家书,主要分布于福建、广东、海南三省。侨批大规模盛行于19世纪中期,直至20世纪70年代归银行管理,历 时150余年。在国际移民文献中,侨批文书记载了千百万普通民众主动进行中外文化交流、融合的史实,记录了中国近代海外移民的历史,反映了近代中国国家命 运的变迁。
  侨批文书具有原始性和唯一性,为特定历史阶段的草根文献,是国际文化交流等研究领域非常珍贵的资料,可弥补官方典藉文献之不足。这种原生态的档案,是极为珍贵而罕见的世界文献遗产,国学大师饶宗颐称“侨批”为“海邦剩馥”,可以与徽学媲美。

作者是中国福建泉州华侨历史学会常务理事




闽商网 - 回逝去的记忆:中国侨批申遗倒计时
http://www.mszz.cn/2013/wh/0508/65704.html



  在福建“侨商回归”的热潮再次涌动之际,侨批档案的申遗之路也恰好迈入最后冲刺阶段。两相对照,不免让人对侨批的未来充满期待。
  文 邹挺超 郑宗伟
  “这些历史上中国移民的家庭书信,可以帮助我们寻回那个时代的记忆,帮助我们了解中国移民在世界各地经济、政治、文化上的贡献,推动不同族群互相理解、互相尊重。”
   4月19日,由国家档案局、福建省人民政府和广东省人民政府共同主办、福建省档案局(馆)和广东省档案局(馆)具体承办的“中国侨批•世界记忆工程”国 际研讨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会上,安卓针对侨批档案的世界意义发表的上述观点,获得与会专家学者的赞同。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驻华代表处信息与传播项 目官员,安卓对于侨批档案价值和意义的认可,令人对侨批档案申遗之路的前景增添了不少信心。
  今年6月,“侨批档案”申遗将在韩国光州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记忆工程国际咨询委员会第十一次会议上进行表决。如获得通过,侨批将列入《世界记忆名录》。
  “侨批档案”的申遗已经进入倒计时。
  □观点
  专家学者看侨批:
  海外华侨华人社会与侨乡的纽带

  侨批是什么?
  按照目前通行的说法,“侨”指海外华侨,“批”是闽粤方言中书信的称呼,“侨批”就是海外侨胞通过民间渠道,及后来的金融邮政机构寄回国内的家书或简单附言及汇款的凭证,是一种“信款合一”的家书。
  尽管世界上其他地区移民也留下书信,但其数量远不及中国侨批。这一事实令前来参会的英国加的夫大学教授班国瑞十分惊讶,他认为,中国人对文字的尊崇以及对家庭、对家人文字的珍视,在侨批的保存上起到重要作用。
诚如斯言。不过,在与会专家学者们看来,侨批是家书,但其内涵,却又绝非“家书”二字能够尽之。
  融入亚太金融体系的先驱
  侨批是推动亚太区域互动,推动邮政、交通、商业网络、汇兑等整合的流动资源。
  中山大学亚太研究院院长滨下武志教授在主题报告中表达了上述观点。长期研究中国社会经济史、东亚经济史、东南亚华侨华人史的滨下武志,是最早将侨批纳入亚洲金融贸易体系加以考察的学者。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滨下武志表示,移民和侨批很早都有人在研究,但是,如何在移民、侨批和贸易商业网络之间建立联系,却是他开始研究侨批时考虑的重点。
   他认为,在当时的社会,侨批具有三层历史作用,最基础的就是海外华侨华人寄钱养家,这一层是社会作用,也是侨批最基本的特色;第二层则是侨批形成了东南 亚和福建、广东等华南社会之间的文化交流,这是其文化作用;而他关注的主要是第三层——经济作用,他认为,侨批是实际上一种投资方式,是侨民对祖籍地投资 的表现。
另一方面,从侨批在金融市场里的作用来看,它大致相当于今天所谓的“金融衍生品”,也就是说,其地位类似于股票、期货,和今天充满风险的 金融市场一样,当时的侨批业也面临如何避免风险等问题。在侨批发展过程中,侨批局形成的联号经营的网络,以及外国银行对华侨汇款的介入,促进了亚洲汇兑市 场的形成,这是侨批业对于亚洲金融体系的贡献。
  当代中国发展与侨批
  滨下武志认为,要将历史上通过侨批所形成的东南亚社会与广东、福建等华南社会的联系,同现在东南亚对华南非常积极的投资放到一起来考虑,正是侨批加强了亚太区域华人社会和华南侨乡之间的社会、文化、经济联系。
这一观点同与会不少学者不谋而合。
  “中国与东南亚的互动,是理解中国近现代发展乃至亚洲发展的一个关键。”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人文与社会科学院院长刘宏教授表示,侨批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当代中国发展道路。
   刘宏表示,近年来,他越来越关注中国本土与海外华人社会尤其是东南亚华人社会之间的跨越政治和地理疆界的互动,包括资本、人口、观念、货物等的流动。正 是这些流动造就了侨乡社会和中国其他部分不同,使侨乡成为中国近代以来最早与西方或世界其他地域接触的地区,也是中国近代最早加入全球化的地区。
   他认为,侨批从另一个侧面让我们注意到,理解当代中国发展,不能忽略海外华人社会这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改革开放头20年里,有大约70%左右的外商 直接投资(FDI)是来自港澳台以及东南亚,这些成为中国改革开放取得巨大成就不可分割的推动因素。而中国最早的特区出现在广东和福建,也正是跟它们与海 外华人社会之间的历史联系息息相关。
  唤醒“侨”的记忆
  侨批不仅记录了海外华侨华人与家乡互动的历史,对海外华侨华 人来说,更是他们珍贵的记忆。对于这一点,新加坡历史学者柯木林可谓感同身受。1970年,他大学毕业时,论文写的就是侨批。据他回忆,他的父亲也寄过侨 批,而他研究侨批至今已经四十余年,“个人感情和学术兴趣刚好可以结合”。
  尽管新加坡曾经是侨批十分重要的区域中转枢纽,但在他写作论文的时候,侨批在新加坡基本上没有多少人关注。由于侨批业在新加坡仅有短短3年多的辉煌时期,随着侨批业的没落,如今的新加坡侨批档案、遗存流失得非常严重,近几年才有意识地将这些珍贵文献保存起来。
  去年9月,新加坡宗乡联合总会与泉州市档案馆等合办《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身为宗乡联合总会的理事,他参与了展览的策划过程。
   “当时他们想了个题目:Money by Mail,中文翻译一直不好,这个‘家书抵万金’,是我帮忙翻译的,我觉得杜甫这句诗非常切题,所以就信手拿来用了。”回忆当时的细节,柯木林笑言。“当 时之所以策划这个展览,主要是感觉到,侨批对于我们新加坡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新加坡很多人对于侨批的记忆已经淡忘,应该把这些对我们祖辈十分重要的东 西发掘起来。”
  □视点
  跨出学界看侨批:
  敲开侨商记忆之门

  4月9日,在福建省侨办举行的海 外侨胞恳亲联谊座谈会上,省侨办主任杨辉透露,今年9月省政府将举办福建省侨商投资项目对接洽谈会,邀请500多名海外侨商参会,并组织项目推介对接会和 重大项目签约仪式,以促成一批质量高、规模大、带动性强的先进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现代服务业的投资项目落户福建,为海外华商到祖(籍)国、故乡投资、 发展服务。
  而早在去年年底,福建就提出,要实施侨经结合行动、每月一侨行动、内外架桥行动、重点侨商行动、侨资入闽行动、智库挖潜行动、项目跟踪行动、侨社凝聚行动等“八项行动”,广泛凝聚海外华侨华人的资金、技术和人才,把侨务资源优势转化为服务经济社会发展的新优势。
  这意味着,作为侨务大省的福建,又将掀起新一轮“侨商回归”的热潮。
  在这股热潮涌动之际,侨批档案的申遗之路也恰好迈入最后冲刺阶段。两相对照,不免让人对侨批的未来充满期待。
  承载着福建人在海外奋斗的集体记忆,也是侨乡与海外华人社会血肉联系的历史见证,侨批档案对海内外福建人的意义非凡,这已经成为与会专家的共识。
   然而,侨批档案的历史意义,难掩其在现实中的尴尬处境。从申遗以来,关注、呼吁、呐喊的,更多是档案界、学术界人士,而普罗大众对于侨批的认识,恰如新 加坡学者柯木林所言,“既熟悉又陌生”:对于老一辈侨眷和侨领来说,或有点滴印象,而新一代华人,无论成长于国内侨乡,还是身在海外,对其都十分陌生。
  这也难怪,虽然曾经对侨乡经济社会发展起过至关重要的推动作用,虽然曾经是侨乡居民与海外亲属之间联络的主要方式,如今侨批却早已随着世界经济格局以及交通、通信等形式的改变而淡出侨民、侨乡的生活。
  在这种背景下,福建正大力推动的新一轮侨资入闽,或许将会成为侨批重新融入现实生活的契机。
   同样的事物,生活形态不同,意义也不同。这一点在如今这个强调个性化、强调个体生活体验的年代已经毋庸辞费。对于学者而言,侨批是解读历史的资料,是珍 贵的历史档案,是历史的见证;但对那些曾经以各种形式与侨批打过交道的人而言,侨批曾是他们年轻、年幼时代生活的一部分,是他们生活体验、人生记忆的一部 分。
  此次研讨会上,新加坡历史学者柯木林在谈及自己与侨批的学术缘分时,就一再提到自己小时候曾经见到父亲寄过侨批,而这些经历,让他后来在 研究侨批时更能融入其中。他还提到,在去年9月开始的,由新加坡宗乡联合总会与泉州市档案馆等合办的《家书抵万金——新加坡侨批文化展》上,许多参展者看 到父辈留下的字迹、看到批上的内容,竟当场哭了出来。
  可见,对于唤起老一辈侨领的家国情怀,唤醒年轻一辈在海外出生、成长的华人对家国的记忆来说,侨批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一封封泛黄的侨批,或许能敲开这些侨商的记忆之门,帮助他们回忆起,祖辈们曾经用这样的方式与家乡的亲人们保持着联络,对家乡的变迁发挥着影响。
   福建省档案局局长丁志隆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今后在侨批档案保护开发上,将会跳出档案系统之外,发挥全省涉侨单位乃至民间的力量共同保护这些珍贵的档 案文献。他还特别强调,将会结合省政府提出的涉侨“八项行动”,探索以侨批档案为媒,凝聚侨心、汇集侨智、发挥侨力的新方式。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展望
  申遗之后看侨批:
  保护开发众人谈

  在此次研讨会上,世界记忆工程亚太地区委员会主席瑞•埃德蒙森表示,世界记忆工程希望能够推动人们以不同的视角看待历史,看待历史留下的遗产,如何让这些珍贵遗产能够得到持续的保存,并向青年一代传播,让他们也能够将这些遗产传下去,是世界记忆工程的目的。
  而世界记忆工程国际咨询委员会委员露希安娜•杜兰蒂则直言不讳地表示,世界记忆工程本身就是一种“合法的问责”,旨在让我们对子孙后代负责,“保护好我们的今天,保护好我们的未来,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据了解,福建现存的侨批档案主要集中在清末和民国时期,最早可追溯至19世纪90年代。到目前为止,福建省调查到的可提供目录的档案馆、文博单位和民间收藏的侨批档案有3万多件。在申遗过程中,对这批档案的保护、开发工作也在不断加强。
  无论6月份申遗最终结果如何,今后侨批档案的保护开发都是重点,需要各方共同努力。而在此次研讨会上,专家们也就这一点各抒己见。
  露希安娜•杜兰蒂:
  世界记忆工程国际咨询委员会委员、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图书、档案、信息学院院长
  在数字化的时代,如何利用新的科技手段来传承、保护侨批档案是今后需要探索的方向。
  而且数字化时代,信息大规模迁移,将会给知识产权保护带来难题,如何在传承知识同时,不侵犯知识产权,必须考虑相应的法律问题。因此,我们建议,要请信息专业人士宣讲、参与到我们的保护计划中。
  另外,数字手段也能使人们在世界任何地方看到这些档案,我们不仅仅是要保存文献,更要向公众全部或部分开放这些文献。因此有必要创建新的数字化档案的保护模式,规划一个整体的文献保护体系。
  林真:
  福建省档案局馆副局馆长、研究馆员

  (1)从法规政策层面加强对福建侨批档案的保护;从技术上改善侨批档案的保存环境;对破损的档案进行抢救和修复;在省、市、县间建立侨批档案保护管理的有效协调机制。
  (2)加强侨批档案的鉴定整理工作。加强政府与民间,海内与海外的合作互动,整合整理现存的侨批档案,使之系统化、有序化。
  (3)开展数字化工作,建立全省侨批档案文献专题数据库。有计划地对全省侨批档案进行全文扫描,结合侨批档案文献目录数据,建立可共享、可快速检索的数据库,以便大众利用。
   (4)开发与侨批档案相关的文化产品。例如刊印出版侨批档案文献书籍和宣传手册,编辑出版福建侨批批封、批笺、印戳、邮票等画册,开发与侨批有关的邮品 和纪念品,继续举办侨批档案展览,拍摄与侨批文化有关的文献片、影视片和宣传片,利用侨批开展亲情教育,弘扬福建精神等。
  (5)加强侨批档案文献的学术研究。定期或不定期举办侨批档案专题学术研讨会,邀请相关专家学者参加,采取多学科重点研究解决侨批研究中的热点、难点问题,并整理成册出版。
  总之,让更多的人了解侨批,关注侨批,加入到侨批保护的队伍中来。
  柯木林:
  新加坡宗乡会馆联合总会理事、学术委员会主任

  我们要将侨批的研究、保护推向最高峰,我有几点建议:
  (1)设立“中国侨批馆”作为中心机构,不分地域,有计划及大面积地搜集流散于民间的侨批。目前研究侨批的人,从民间到学术院校,各界都有,十分分散,通过设立机构可以集中力量、合力来推动侨批研究和保护。
  (2)侨批多为代笔之作,其中有许多有血有肉的故事,可以借鉴《清宫档案》等纪录片的形式,拍摄影视片,让人们通过故事来接近侨批。
  (3)侨批类似虎符,有来批也有回批,一来一往才成一对。不过目前来看,由于海内外各界在这方面的联系较少,收集成一套完整的来回书信较为困难,因此,我主张福建、广东两省的档案馆要走出去,与海外学府、研究机构、宗乡社团联手,共同收集侨批。
   (4)在保护人类记忆遗产的前提下,可以设立“中国侨批基金”,闽粤两省的档案馆可以借助基金的力量,到海外举办“侨批巡回展”,展示并发挥侨批的魅 力。“中国侨批基金”亦可委托海外研究机构、华族社团,征集当地的侨批(回批);或与海外机构互通有无,复制回批,然后出版资料汇编,方便研究者。
  (5)集中专家学者,定期开会讨论,并与大专高校合作,鼓励学生整理与研究侨批档案。初期阶段,闽粤两地学者可利用现成资料,联合著述《中国侨批史》,作为研究的开端。之后再根据整理分类的侨批档案,进行专题探讨。
  廖赤阳:
  日本武藏野美术大学教授

   侨批是非常地方性的文献,与每个地方的社会经济文化环境联系紧密,但同时它又非常具有世界性。我们需要考虑,通过申遗活动,如何把文化、经济、社会三个 层面相结合。现在国内有很多地方申遗,但最后在保护开发利用方面却没有取得平衡,把原生性给破坏了,因此,最主要是要找好切入点。比如,天一信局现在是个 单一的遗址,去的人很少,但是在它周边还有很多其他文化遗址,我们可以将它们连成一片,打造成文化遗产园区,既能保护文化遗产、遗址,又能实现经济、社会 价值,对当地产生很好的效益,更可加强侨乡和世界的联系。
  另外,我们还需要探索,如何通过侨批的社会宣传,包括影视、小说等形式,重新发挥侨批中蕴含的移民传统精神,共同实现中国梦,这种中国梦不是闭塞的,而是与世界互动、广泛联系的。




中国社会科学报 - 侨批档案申报世界记忆名录结果近期揭晓 侨批镌刻着中国侨民的集体印记 2013-04-22





《福建侨报》 - 海内外学者建言 侨批申遗成功日设中华 "孝亲日" (2014-07-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