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早报》网 - 柯木林:真的是“海外逢知音”(2013-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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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宫崎寅藏 (宫崎滔天,Miyazaki Toten,1871-1922),恐怕没有人知道荒尾在什么地方。
我们读史,对孙中山的日本友人,大多只知道宫崎寅藏,充其量多一个清藤幸七郎(Kiyofuji Koshichiro,1872-1931)。因为宫崎寅藏与清藤幸七郎曾于1900年7月到过新加坡,本想拜会当年流寓此地的保皇派领袖康有为,但却被 误认为是清朝派来的刺客而被警方逮捕,随后驱逐出境,所以历史学者对他们比较熟悉。然而孙中山还有一个日本友人梅屋庄吉( Umeya Shokichi,1869-1934),如果不是这次晚晴园主办的“海外逢知音:孙中山、新加坡和日本”特展,我们几乎把他完全遗忘了!
无疑的,宫崎寅藏与清藤幸七郎是孙中山的忠诚追随者;而梅屋庄吉不仅是孙中山的革命伙伴,更重要的是在情感上,他是孙中山的同情者。1915年10月25日,孙中山和宋庆龄在日本结婚的地点,就在梅屋庄吉的住家举行。
孙中山与宋庆龄的恋情,千古佳话。然而由于两人年龄差距太大,俨然是父女恋,故所受的社会压力也非同一般,其中以宋庆龄的父母反对最激烈。孙中山失恋了,意志消沉,无心工作。梅屋庄吉的夫人梅屋德子(Umeya Toku)知道后,托人把宋庆龄从上海带回到孙中山的身边,促成了两人的婚事。梅屋庄吉与孙中山结为义兄弟,梅屋夫人则与宋庆龄结为义姐妹。
孙中山对梅屋夫人的举动当然是感激不已,他在梅屋庄吉常穿着的和服绸质短外罩的衬里上写下“贤母”二字,表达了对梅屋庄吉夫婦的恩情。这件展品可以在特展中看到。
作为革命支持者跟作为谋士一样,不仅要为主人出谋划策,更重要的是建立主人的信心。明成祖一生对谋士姚广孝(1335-1418)感恩载德,正是因为 姚广孝每每在明成祖迷茫之际给予信心。梅屋庄吉不仅在财力上、精神上支持孙中山,更细到照顾孙中山个人的内心情感世界,令人感动!
梅屋庄吉是长崎 (Nagasaki)人,家庭富裕。1895年在香港认识孙中山后, 一见如故,并承诺“君若举兵,我以财政相助”。在孫中山革命生涯中,梅屋庄吉傾其家财,為孫中山的革命事业购置飞机等武器,並在日本培养中国飞行员。梅屋 庄吉也是日活电影公司的创始人。武昌起义期間,他曾为孙中山摄录纪录片。这是非常珍贵的辛亥革命实录,我们亦可在此次特展中观赏 (约7 分钟)。
1904至1905年间,梅屋庄吉寓居新加坡,在美芝路 (Beach Road)开设照相馆。根据梅屋庄吉的外曾孙女小坂文乃 (Ayano Kosaka)所述,梅屋庄吉照相馆的具体位置就在他当年下榻的酒店(硕田馆)附近 。负责此次特展的晚晴园研究员吴玉美查得,硕田馆旧址为美芝路21号,即今美芝路15号一帶。
梅屋庄吉之于中国革命,到底投入多少钱?根据东京学艺大学中村义教授的研究,仅资金援助就远远超过10亿日元。若换算成当今日元,梅屋庄吉投入中国革命的资产总额约高达2万亿日元。
孫中山逝世后,梅屋庄吉计划铸造七尊孙中山铜像,其中六尊赠予中国,一尊留在日本,但因资金问题仅铸造四尊,分別赠予南京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广州中山 大学、黄埔军校和广州中山县孙中山故居;其中位于孙中山故居的铜像于1938年移往澳门。梅屋庄吉还计划摄制一部《大孙文》的影片,但因1931年九一八 事变的影响未能实现。1934年11月23日梅屋庄吉因患晚期癌症逝世,终年65岁!
梅屋庄吉的事迹曾长期被淹没,可能与中日的政治情况有关。九一八事变后,中日关系跌至谷底,随之而来的抗日战争,更加深了两国的敌意。但梅屋庄吉对中国情结依然不减当年,此乃违反日本的主流思维,被视为异类。小坂文乃说,梅屋庄吉曾于1929年及1930年被捕入狱。
1978年,国方春男和千势子夫妇 (梅屋庄吉的女儿,嫁给国方家,改名国方千势子)应中日友好协会的邀请访问中国,当时已85岁高龄的宋庆龄在上海住所与国方千势子见面。此次见面,时隔 63年,宋庆龄手书一信予国方夫妇,忆起梅屋庄吉及夫人与孙中山和她自己之间的友情,这封信(1978年12月9日)至今仍保存在小坂文乃家里。至此,梅 屋庄吉的事迹才重见天日。
小坂文乃一身兼数职,除了继承祖业松本楼(高级法国餐馆,1903年始创)的经营外,她是日本“孙文与梅屋庄吉研究中心”的顾问,也是中国“宋庆龄基 金会”的理事。目前有关梅屋庄吉的资料都保存在她的手上。此次特展,她借出的珍贵文物中,就有孙中山的《总理奉安实录》(1929年)原件。
这次特展及小坂文乃的“现身说法”,使我们对这位疏财仗义的日本友人梅屋庄吉,肃然起敬。“海外逢知音:孙中山、新加坡和日本”特展的真正意义,在于延续中、日、新三国的百年情谊!晚晴园作为孙中山的曾经故居,我们也在百年之后,领略到这座古建築物的价值!
作者是本地历史学者
联合早报 - 晚晴园首办孙中山跨国情谊特展 90件文物多数首次亮相 2013-05-18
论文网 - 陈粹芬 孙中山临终最牵挂的那个人
http://www.xzbu.com/7/view-4735013.htm
陈粹芬是孙中山早期革命生涯中的亲密伴侣兼卫士。但近一个世纪以来,因怕有损于国父孙中山的形象,无论是国民党,还是共产党,在所有孙中山的传记中,都有意忽略了这位伟大的女性,以至于世人不知她的存在,她就如同一颗璀璨的明珠,悄无声息地被岁月的长河湮没了。随着“伟人是人不是神”的观念渐入人心,陈粹芬才慢慢地重新浮出水面,走入了人们的视野。
一见钟情,共同反清
陈粹芬原名香菱,又名瑞芬,祖籍福建省同安县新安村。父亲是位郎中,19世纪中期,随厦门商人到香港谋生。1874年9月23日,陈粹芬生在香港新界屯门,因排行老四,人称“陈四姑”。她自幼父母早亡,未曾读过书,但习得一身好武功。1891年在屯门基督教堂,经好友陈少白介绍,18岁的她认识了26岁的孙中山。当时孙中山正在香港丽雅西医书院读书,尚有一年才能毕业。初次见面,孙中山英俊的面庞、儒雅的气质在陈粹芬的心里激起了阵阵涟漪。
短暂的寒暄之后,孙中山又像平日里一样宣传他的救国理念。他口若悬河、侃侃而谈,谈到医生救人只能救少数人的性命,革命则能拯救无数人,并谈到“中国现状之危,我人当起而自救”,效仿洪秀全,推翻清政府的统治,“还我汉族河山”。陈粹芬几近虔诚地听着,一个字都不愿落下。出身贫寒的她被孙中山的博学多识、远大志向所打动,仰慕之心油然而生,当即表示要参加革命。
陈粹芬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果断的巾帼气概也深深地吸引着年轻的孙中山。相同的志向,使得这对彼此爱慕的年轻人很快就结成了革命伴侣,并在屯门红楼租屋住下,共同筹划反清行动。
在随后的近二十年里,无论是在香港、厦门、广州,还是在日本、南洋、越南等地,陈粹芬一直追随孙中山,在为革命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同时,也享受着爱情的甜蜜。她那女性特有的温柔与细致,给了孙中山极大的精神支持与慰藉。她一方面充当他的护士、卫士,照顾他的日常生活、保卫他的安全;一方面又充当他的联络员,接待来往的革命同志,传递密函,接应军火。另外,她还是大家的服务员,为来往的同志洗衣做饭,任劳任怨、无微不至。廖仲恺、黄兴、宋教仁、汪精卫、蒋介石、胡汉民、冯自由等都曾受到她的照顾和接待,这让为革命背井离乡的革命志士有了宾至如归的亲切感,无形当中也增加了孙中山作为党魁的凝聚力。
陈粹芬机智果敢、英勇无畏,能骑马,会打枪,多次随军征战,奋勇杀敌,抢治伤员,被誉为“性格刚毅的女杰”,同志们都尊称她为“四姑”或“孙夫人”。1895年筹备广州起义时,她和陆皓东各自负责一批枪支、弹药、匕首等武器,结果陆皓东经手的被查获,导致了起义尚未发动就功败垂成,而她经手的,因藏匿的地点多而隐蔽,未出任何纰漏。
筹备惠州起义时,由于军械都是经海路秘密运送,从日本、美国、高丽方向运来的最多,而横滨为居中策应站。因当时妇女上下船只,不引人注意,故“陈粹芬女士独任来往船只起落密件之责”。邮船一到横滨,她即独自上船,传递密函。如此这般,往返接船数次,顺利完成任务。老革命党人刘成禹曾赋诗称赞她“望门投宿宅能之,亡命何曾见细儿;只有香菱贤国妪,能飘白发说微时”。
功成身退,远赴槟城
1912年,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曾经出生入死的陈粹芬却选择了功成身退。为何退出,有人猜是因为她认为国母只能有一个,她的存在会影响孙中山的形象;也有人猜是由于孙中山反对纳妾,一直未给她一个名分,尽管她不图名分,但多少也会有些失望;还有人猜是由于她患了当时被认为是非常严重的肺结核,她怕传染给孙中山,就离开了他,回香港治病去了,后来宋庆龄的出现,使之复合无望。
而她本人在1942年是如此解释的:“我跟中山反清,建立中华民国,我的救国救民愿望已经达到。我自知出身贫苦,知识有限,自愿分离,并非中山弃我,他待我不薄,也不负我。”她视富贵荣华如浮云,生活俭朴,始终留着民国初年女学生的发型。
尽管孙中山没有给陈粹芬名分,但在孙氏族人眼里,她就是孙中山的平妻。在孙家族谱里,陈粹芬排在发妻卢慕芬之后,宋庆龄之前。她作为孙中山的第一位革命伴侣,参与了历次起义的组织准备工作,为孙中山、为革命付出了很多,也赢得了同志们深深的敬意,以至于1915年孙中山要与原配卢慕贞离婚,与宋庆龄结婚时,一些国民党元老一方面怕有损领袖形象,一方面也是为她和卢夫人打抱不平而极力反对。
与孙中山分手后,陈粹芬随孙中山的哥哥孙眉等孙氏族人居住在澳门。1914年又独自赴马来西亚定居槟城。她行事低调,从不炫耀自己特殊的经历,但由于她曾长期跟随孙中山在南洋各地从事宣传筹款等革命工作,当地华侨仍尊称她为“孙夫人”或“孙太太”。每当她对孙中山思念如潮之时,就会打开箱子,拿出一块用绸缎层层包裹的金表,久久地抚摸。
那是1896年的秋天,孙中山流亡英国时,不幸被清政府驻英国公使馆阴谋绑架,险遭杀害。后经孙中山在香港雅丽西医书院学习时的英国老师康德黎先生全力营救,才终于脱险。临别之际,康德黎送了他一块金质怀表,上有金链一条,表盖上刻有其英文名字“Y.S.Sun(孙逸仙)”。孙中山又将这珍贵的礼物转赠给了陈粹芬。
1925年3月12日,孙中山逝世的消息传到南洋时,陈粹芬失声痛哭。她说:“我虽然与中山分离,但心还是相通的,他在北京病危期间,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能梦见他在空中飞翔。”陈粹芬设坛遥祭了七天,感情之笃,异乎寻常,在当地传为佳话。
“有冰更好”,刻骨铭心
孙中山病重期间,交代完国事家事后,曾一个劲地念叨:“我要睡地下。”宋庆龄和同志们都说:“地下冷,不能睡。”孙中山又说:“有冰更好。”大家都认为他是在说胡话,宋庆龄难受得直掉眼泪。两年后孙中山长子孙科去南洋看望陈粹芬,说起这段话,陈粹芬听罢泪如雨下。原来这是她和孙中山热恋时的一段对白。当时他俩租住在屯门,清政府对孙中山的反清言论很不满意。为了防止清政府的爪牙半夜来抓人,练过地躺拳的陈粹芬要睡在地下,这样一旦来人,躺在地下的她就会早一点听见动静,以便孙中山及早脱身。两人之间曾有了这样一段对白:孙中山提出“我要睡地下。”她说:“地下冷。”孙中山接着又说:“有冰更好。”一般来说,一个人临死前的呓语,往往反映了他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事情。孙中山弥留之际还牵挂着她,可见对她用情很深,对一个女人而言,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呢?
陈粹芬陪伴孙中山多年,“但终身无所出”。1915年,她在槟城抱养了一位苏姓华侨的女婴,取名孙仲英,母女俩相依为命。1932年,陈粹芬应孙科之请回香港、澳门居住。一年后又被孙科接至广州东山二沙头居住,帮他照顾读中学的两个儿子。养女孙仲英后赴夏威夷檀香山读大学,并与孙中山的侄孙孙乾相爱。孙乾比孙仲英大七岁,虽然论辈分,孙仲英是孙乾的姑姑,但因二人相处多年,感情深厚,再加上没有血缘关系,在孙科的支持下,两人于1937年在意大利米兰结婚。
陈粹芬虽后来未能与孙中山在一起,但先后由孙眉、孙科、孙乾等人奉养,被视为家中长辈,卢夫人和她感情也很好。当初卢夫人多次劝孙中山纳妾,就是为了陈粹芬。1949年秋l孙科为母亲卢夫人做83岁大寿,当时二位夫人手挽手走下楼梯,“状至亲昵,宛若姐妹”,在场的亲友们热烈鼓掌。
1962年,陈粹芬因年事已高,体弱多病,与世长辞,享年88岁。
张宁据《莫愁》杨云,文整理
一百年前这几天:孙中山誓师北伐
https://mp.weixin.qq.com/s/sl_aev4F74b-YS4Cfmi2uw
这是孙中山原配11张照,有丧服照,63 岁谒陵照与 80 岁生日照
https://mbd.baidu.com/newspage/data/landingsuper?rs=503163521&ruk=nkbo0VRWwWeCxHJ3oVhojw&like_icon_type=2&isBdboxFrom=1&pageType=1&urlext=%257B%2522cuid%2522%253A%2522_avfagu6vi_UiviE_uBQaliN-8lPuSagYaHEig8gvughi2idga2Yu_85HPpyt1uuaMImA%2522%257D&context=%7B%22nid%22%3A%22news_8935192650339723307%22,%22__INVOKE_TYPE_KEY__%22%3A%22__INVOKE_TYPE__%22,%22pushToVideo%22%3A%22newPush%22%7D
《联合早报》- 失去孙中山后的陈粹芬 (2019-08-19)
马来西亚霹雳州太平的安东咖啡厂,前身长春圃别墅曾与孙中山有某些关系。
孙中山的红颜知己陈粹芬与孙中山分手后,曾长期住太平的长春圃别墅,并在那里领养一名女儿。
马来西亚霹雳州太平除了有让人流连忘返的湖光山色,姿态婀娜优雅的巨大雨树外,这个历史悠久的古镇还有一段段被岁月遗忘,却依然叫人销魂动容的历史故事。
最近和一群朋友结伴游太平,因为买不到车票上太平山,改去参观位于阿三坤邦(Assam Kumbang)的安东咖啡厂买炭烧咖啡,反倒让我与一段民国时期的历史不期而遇。
陈粹芬长住长春圃
到了安东咖啡厂,发现工厂旁的老别墅,除了门上方有个写着“安东”的牌匾,外面还有个扇型小木牌,刻着“长春圃”。今天的长春圃除了屋前一个摆设用的巨大咖啡杯,还在正门梯阶旁立了尊孙中山塑像。
访客都会与塑像合照留影,即便是印度同胞,或者对那段历史一无所知的游人,都会入乡随俗与“主角”合照一下。
朋友都不知道长春圃的历史,安东咖啡厂的员工对咖啡生产程序,咖啡豆种类的认识,远比对长春圃的历史清楚。大家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长春圃与孙中山有某种关系,却说不清那段已久远的历史。
走进长春圃散发着岁月沧桑的老别墅,只见墙上挂满各种照片、肖像、书法和剪报。除了好几幅孙中山的照片肖像,还悬挂着陈粹芬英年的彩色肖像和黑白照。咦,难道长春圃与陈粹芬有着某种特殊关系?
其实,答案就在墙壁上的剪报上。太平文史工作者李永球在作田野调查与访问后,曾撰写《长春圃与陈粹芬》一文,点出陈粹芬与孙中山分手后,于1914年独自南渡马来亚时,曾长期住太平的长春圃,并在那里领养一名女儿苏仲英。
根据李永球的报道,长春圃首位业主是陈继祖,他是陈璧君的哥哥,陈璧君是爱慕汪精卫才华,决定以身相许的马来亚富家小姐。陈继祖和陈璧君的父亲陈耕全是太平广东会馆的创办人之一。陈家兄妹与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成员素有往来,陈粹芬在长春圃落脚也就不奇怪。
安东咖啡厂东主程依妹在1940年租下长春圃作为咖啡厂用途,在1942年买下这一房地产。
槟城《光华日报》在辛亥百年时做专题报道,访问苏仲英与孙乾(孙中山长兄孙眉的孙子)所生的第二儿子孙必兴,揭露更多陈粹芬与长春圃的家族密史。
我在2010年11月首次采访孙必兴的哥哥孙必胜,对陈粹芬的事已有所闻。2014年三八妇女节当天,孙必兴的弟弟孙必达应邀在晚晴园畅谈孙中山身边的三个女人,即后人口中的“澳门婆”卢慕贞、“南洋婆”陈粹芬和“上海婆”宋庆龄,我当时做了详细报道。
2016年1月,晚晴园到广州中山翠亨村办“星洲三杰”展览,我随行并参观孙中山故居,再次见到孙必胜、孙必达,还瞻仰陈粹芬的迁葬墓。
虽然数次采访孙家后人,也知道陈粹芬与孙中山分手后独自重返南洋,却对她在南洋的事迹所知甚少。此次重游北马,误打误撞来到长春圃,倒是重拾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陈粹芬独自回到南洋
陈粹芬究竟是何许人?
今天被视为孙中山革命伴侣的陈粹芬,原名香菱,又名瑞芬,祖籍福建同安,却生在香港,因排行第四,被革命党同伴称为“四姑”,是孙中山1890年代初在香港求学时,经陈少白介绍认识的红颜知己。
一般认为孙中山一生有四个女人;为他生儿育女,默默持家的原配卢慕贞(1867-1952);陪着他闯荡江湖,出生入死的革命伴侣陈粹芬(1874-1962);为他的国父身份“母仪天下”的夫人宋庆龄(1893-1981),以及和他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的日本女子大月薰。
相较于卢慕贞和宋庆龄,陈粹芬不但没名没分,还长期被正史“掩埋”,身份被遮蔽。为了不影响孙中山和宋庆龄的高大形象,她一直遭“政治封杀”,连1962年在香港与世长辞时,治丧方式也非常简朴,不登报,不发讣告,匆匆被葬在香港荃湾华人坟场。
这种“封杀”让她变得更神秘,更耐人寻味,增添“侠女”的色彩,并在百年之后占据人们的想象空间,成为电影和舞台剧的素材。
陈粹芬和孙中山相处超过20年。在革命尚未成功时,无论是在澳门行医,到日本避难,还是到南洋密谋起义,陈粹芬一直伴在孙中山左右,为他洗衣煮饭,传递讯息,运送军火,不顾安危地铤而走险。
辛亥革命把满清政府推翻后,孙中山从四处流亡的革命者变成政治舞台上的大人物。1913年8月,他领导的二次革命惨败后再度流亡日本。留日期间,孙中山被比自己小27岁,出身名门,留学美国又气质高雅的女秘书宋庆龄所吸引,宋庆龄也对他充满仰慕之情。
当孙中山决定与原配卢慕贞离婚,同时与陈粹芬撇清关系时,年约40的陈粹芬毅然转身而去,独自回到南洋,从此淡出孙中山的人生。她是在1931年应孙科(孙中山之子)的请求,才带着养女孙仲英回返香港和广州。
还陈粹芬公道
辛亥百年之际,已离世多年的陈粹芬被人们“重新发现”,她的身份却成了大家争辩不休的热门话题。她究竟是孙中山的红颜知己、情侣、侧室,还是没有任何男女私情的革命伙伴、保镖、追随者?
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槟城2010年11月庆祝“庇能会议”百年庆时,两个合办单位为了一部描绘陈粹芬与孙中山的电影《夜·明》而公然翻脸,纪念活动最后闹双包。
活动主办者闹分裂,当时到槟城出席纪念活动的孙家后人同样分裂成两个阵营。一个阵营欲还陈粹芬迟来的公道,承认她与孙中山的关系,另一阵营却断然否定这层关系,坚决维护孙中山和宋庆龄的历史形象。
孙中山的曾侄孙孙必胜当时告诉我,孙家重修族谱时已把陈粹芬正式列为孙中山的侧室,也把她的坟墓从香港迁回翠亨村的家族墓园,还说迁墓是孙治平(1913-2005)临终前的建议。
陈粹芬是孙中山如夫人的说法,其实可从孙中山的信函中得到佐证。他1910年12月写给女儿孙娫与孙婉的信,就清楚指卢慕贞与陈粹芬是女儿们的“两母亲”。
孙科长子孙治平临终前不忘还陈粹芬一个公道,让她迁葬家族墓园,孙科长女孙穗英却持不同立场,努力维护宋庆龄的“国母”形象。2010年,孙穗英因年迈无法出席“庇能会议”百年纪念活动,却不忘吩咐儿子林山立博士在活动上发表声明,斩钉截铁的说陈粹芬与孙中山没有儿女私情,纯粹是他的“革命伴侣”,是他的“掩护”;还说孙中山搞的是危险革命,为掩人耳目才让陈粹芬充当伴侣。
定居美国的孙穗英与宋庆龄关系亲密,她当年和林达文结婚时,为他们主持婚礼的正是宋庆龄。
孙家的“姑侄”恋
至于孙必胜,他和陈粹芬有复杂的双重亲属关系。陈粹芬既是他的“太叔婆”,又是一手把他带大的“外婆”。这得从他父亲孙乾和母亲苏仲英的曲折恋情说起。
苏仲英与孙乾原本是姑侄关系,但苏仲英是陈粹芬在马来亚领养的女儿,因此毫无血缘关系。虽然如此,两人相恋时遭到家人强烈反对,甚至把孙乾派到意大利陆军大学深造,又把当时还姓孙的仲英送到夏威夷求学,希望就此拆散这对小情侣。
可是孙仲英毕业后,不顾一切跑到意大利找孙乾,并改回苏姓。1937年,两人在意大利结婚,第二年生下孙必胜。1939年带着快满周岁的大儿子回国途中,先绕到马来亚探亲,次子孙必兴于探亲期间在怡保诞生。
孙必兴曾告诉《光华日报》,父母当年到马来亚探亲,一家人曾住在长春圃。孙乾、苏仲英是在1940年才回到香港与陈粹芬团聚。
孙必兴说,外公苏昌焕(苏仲英的生父)是在辛亥革命之后从中国迁居马来亚,在怡保管理橡胶园。苏昌焕和陈粹芬是好朋友,当陈粹芬独自重返南洋与友人合股经营橡胶园时,已有好几个孩子的苏昌焕答应送个女儿给她养。陈粹芬一眼便看上苏仲英,此后便和改姓孙的仲英生活在太平长春圃。
陈粹芬与女儿一起生活
孙中山1915年在日本与宋庆龄结婚,1925年与世长辞,1929年举殡奉安,陈粹芬始终留在南洋,直到孙科1931年邀她回国,才带着女儿乘坐轮船回到香港,再次与孙府家人团聚。孙仲英和孙乾在那时才相识见面,不想却生出一段曲折恋情。
孙乾和苏仲英婚后生下五个儿子,孙必胜、孙必兴、孙必达、孙必成和孙必立。由于经常奔波迁徙,五个儿子出生地点都不同。孩子们长大后来又因学业和工作关系,定居在世界不同地方,包括美国、中国大陆、香港和澳门等。
陈粹芬晚年一直和女儿女婿生活在一起。和陈粹芬相处17年的孙必兴是在1957年赴美留学,此后定居美国。这名毕业自哥伦比亚大学电机工程系的工程师,2000年曾重游怡保、太平和槟城,还找到出世的那所怡保医院,而长春圃已成为“安东咖啡厂”。
退休前是结构工程师的孙必胜曾告诉媒体,陈粹芬1962年10月21日是在他怀里与世长辞,弥留之际把珍藏了一辈子的一枚金戒指和一个怀表交给他。刻着孙中山英文名字的怀表,是孙中山留给她的唯一念想。